如果說有一天台灣民眾最主要的新聞資訊來源,是網路新聞媒體,應該不是誇大其詞的趨勢預測。一場太陽花學運,讓整個社會從政府高官到平民百姓,都見識到網路傳播的威力,網路新聞媒體的重要性和影響力,也隨之水漲船高,儼然已進入所謂主流媒體之列。
然而,傳播科技再進步,只要是依循商業經營法則,就擺脫不了「市場」的魔咒。在市場新聞學的遊戲規則下,網路新聞消費市場中的主要客層,即所謂網路世代,點閱率將成為衡量每一則網路新聞價值的主要標準,至於新聞內容是否有助於國家社會,顯然不是網路新聞媒體經營者關心的議題。
於是,以這場學運而言,既然有這麼多大學生或研究生一呼百諾,走上街頭,以改革者自居,某些網路新聞媒體也就趁勢迎合這些網路憤青的言行,不但鉅細靡遺地報導學運領袖及其追隨者的一舉一動,也鮮少以維護法治尊嚴的角度,批判或檢討學運參與者涉及違法的行為。那種近乎為學運領頭者造神,與幾近一面倒支持學運的新聞取捨標準,充分凸顯部分網路新聞媒體奉市場新聞學為圭臬的媒體經營取向。
然後,當一批網路憤青聚眾包圍台北市中正一分局,向公權力挑戰。網路中的意見氣候,轉變為以支持該分局方仰寧主管為主流後,原來迎合太陽花學運的網路新聞媒體,也就見風轉舵,開始高捧方的正義形象,詳細報導方的一言一行。學運及其延伸事件中的網路新聞英雄人物,也就從「學運領袖」林飛帆及陳為廷,一變而為「警界鐵漢」方仰寧。這種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讓人充分見識到,什麼叫做市場新聞學導向的網路新聞媒體經營策略。而這種「要市場、沒立場」的經營策略,又不同於若干傳統新聞媒體堅守特定立場到底的新聞報導及評論原則,因而衍生出一種新的網路新聞倫理議題。
在這個新的倫理議題中,最值得注意的問題是,網路世代中的大多數成員,也就是網路新聞媒體的主要資訊消費客層,還在高中或大學裡接受教育。他們面對各種社會議題時,雖已有一些學理角度及理論概念,但畢竟對於社會現象表層下複雜的利益糾葛,欠缺實際面對的社會經驗。在這個關鍵的人生階段中,本來最需要在教師及媒體的引導下,培養理性多元的獨立思辨能力,若干網路新聞媒體「跟著意見市場中熱門聲音走」的新聞報導策略,卻只能鼓動網路世代的追隨意見熱點,而不能為年輕的新聞資訊消費者,開啟冷靜、多元、理性的社會觀察視窗。
長此以往,市場導向網路新聞媒體的竄紅與業績成長,只會妨礙而非增長網路世代的思考深度與公民素質。這是我們觀察到網路新聞媒體重要性日增的趨勢時,應該特別注意的新時代新聞倫理議題。
<本文僅供參考,不代表本會立場;作者為作者為台灣師範大學大眾傳播研究所教授>
<本文曾刊登於103.4.18中國時報媒體評論>
要市場、沒立場
作者胡幼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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