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撕裂社會的選舉結束了,慶幸的是,無論真心還是假意,參與者都呼籲社會癒合。雖然這個撕裂短時間很難癒合彌補,但值得安慰的是,台灣選民已經能夠平靜地接受選舉結果,這是民主的第一步。

此時去討論民進黨為何贏和國民黨為何輸,恐怕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見解。特別是在選舉剛剛結束的時候,帶著情緒去檢討勝敗,無可避免地會不客觀而被情緒蒙蔽雙眼,就算是自許客觀的政治學者也不可能例外。但數據不會騙人,數據就在哪裡靜靜地訴說,只是我們願不願意聽而已。

當每個人都看到蔡英文總統以57%的得票率獲得壓倒性的勝利時,已經有學者和媒體注意到民進黨的政黨票只有33%,和國民黨只有些微差距,所以蔡英文不等於民進黨。

幾乎將所有能被動員的支持者都動員出來的韓國瑜,得票率是38%,和政黨票的33%相差無幾,所以這應該就是國民黨基本盤的最高限。

33%對33%,剩下的33%,這是台灣政黨政治版圖的基本格局,也就是說,台灣選民實質上分成三個均等的群體,民進黨、國民黨,以及無明顯政黨支持的三群。未來選舉,誰也占不了優勢,決定選舉結果的是總統提名人的個人特質和競選論述。在這方面獲勝的政黨,將贏得總統選舉,同時在區域選舉部分贏得超額席次,這是選舉制度決定的。

既然如此,那誰決定選舉勝負?很明顯的,是那群沒有明顯政黨傾向的三分之一。所以無論哪個政黨,想要贏得選舉,就得要體察這群選民的需求,提出相對應的訴求,就連提名候選人的特質都要符合這群選民的喜好。這群選民因為沒有政黨意識形態的歸屬感,所以沒有絕對的定見,是依據時事變化,在時間軸逐漸推移的過程當中,形成他們的投票抉擇。這個時事,但未必是明確的政策,更可能是一種感覺。

這種感覺不會是傳統的統獨二分,隨著「我是台灣人」的認同不斷上升,台灣與大陸是兩個政治上完全獨立的你群和我群,已經是確定的事實。

那這群選民要什麼?不清楚!但從這兩年來影響社會輿論的事件來看,我們或許能夠「猜測」台灣政治走向的決定者是偏自由主義的選民。自由主義可能是政治哲學當中最複雜的一種。自由主義者可能是民族主義者,也有可能是國際主義者,他們有可能支持戰爭,也可能擁護和平。有些人接受左派思想,比如社會主義或共產主義,也有些人則是極端左派的激烈批評者。但自由主義者接受平等,各種形式的平等。哪個政黨能夠更貼近「平等」的想像,那個政黨就能贏得勝利。

這時候,政黨為了贏得執政權,只能取悅這群選民,別無選擇,只能成為掮客型政黨,逐漸模糊化既有的意識形態主張,但保留想像給既有支持者;另一方面,轉而在社會議題上面靠近這群選民,給予平等的想像。政策的實質內涵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沒有具備平等的外觀。

意識形態之死,是我對這次選舉所下的註解。想像的自由主義到底是什麼?它不是恆定的存在,只能透過不斷探測群眾意見來歸納在那個時間點上,到底群眾重視哪個社會議題,然後政黨在那次選舉訴求那個議題上的平等。政黨就像掮客一樣,賣給群眾想要的「平等」。顧客想要什麼,掮客就賣什麼,不要期待始終如一的堅持,那不是理性政黨會做或應該做的事,這是台灣未來政黨政治的發展方向。

(本文已刊登於109.1.13 中國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