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的國營企業植基於國民黨的國家資本經濟發展意識型態,以及民間資本不足的現實環境。所以很長一段時間裡,國營企業是台灣經濟發展重要的一環,有時國營企業必須替整體經濟環境做出貢獻,譬如中油、台電等國營公司,長期以來一直肩負著廉價能源供應、平穩物價的任務。

但再怎麼說,除了少數肩負特定任務者外,國營企業的本質仍然是企業,依然必須依循市場經濟法則從事有效率的經濟行為,所以按理國營企業應該像文官體系一般,不隨政黨輪替而有所變動,而由專業人士掌舵。畢竟衡量國營企業績效好壞,並非是政務表現,而應是企業效率與盈利。但這種想法真的只是理想而已,無論是國民黨還是民進黨,在當政時,都沒有放棄過對國營企業人事的染指。

原本隨著經濟發展、自由化程度提高,失去政府保護或獨占地位的國營企業競爭力便會一落千丈,難以為繼。然而當國營企業經營者的任命選擇不以專業為本,而以黨派立場優先時,更是使得國營企業的經營績效雪上加霜,甚至成為貪腐溫床,這是可以預期的發展。

既然國營企業經營者之所以能夠上位,不是因為他個人的經營長才,而是根源自他的政治聯繫,那麼,這些依政治任命的國營企業經營者所念茲在茲的,當然不會是企業體本身的長期穩健發展,而是把企業體當成「有使用期限的提款機」。於是乎,愈是政黨輪替,我們愈看到國營企業的無效率與虧損。因為每一批新上來的人都無心經營事業,而是彷彿掠奪殖民地般地撈一票就走。誰讓「有權不用,逾期作廢」呢!

在國民黨執政時期,或許是因為過去長期執政的關係,比較把國營企業當成文官體系看待。即便國民黨同樣把國營企業職位當成分肥的肉桶,但通常僅限於集團董事長職位,而實際經營管理企業的人,大致還是尊重專業經理人。

但自民進黨重返執政之後,國營企業職位成為派系搶食的戰場。因為爭食者眾,幾乎已經是撕破面皮在搶骨頭了。為安排欲壑難填的人事要求,所以過去是由企業集團內高階經理人不支薪兼任的子公司董事長,現在丟出來成為高薪職缺,用以安插派系同志。年增近千萬元的人事成本怎麼辦?這根本不是政治任命者所會關心的問題,所謂「崽賣爺田不心疼」,人事成本或是經營績效根本就不是政治任命者考慮在乎的重點。他只要伺候好背後的主子,就可常保祿位,等他下台後,哪還管洪水滔天呢!現實利益先拿到手再說。

這是制度本身造成的結果,與藍綠無關,只有程度差異。因此我們可以預見的是,隨著政治競爭風氣的日漸惡質化,國營企業成為政黨或派系提款機的程度會愈來愈嚴重。不幸的是,這全部都是「合法」的「國庫通黨(私)庫」。釜底抽薪之計,是真正落實國營企業民營化,從制度面根絕政治黑手侵蝕國家資產的可能性。

(本文刊登於105.09.19 中國時報時論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