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318學運的眾聲喧譁與紛紛擾擾中,我們終於體會到,運用傳統媒體與網路媒體的所有個人與組織,是何等需要重新確認理性溝通的珍貴價值。
德國哲學家哈伯馬斯曾經指出,一個理想的社會,需要有理想的溝通模式。對於公共事務,持不同意見者,應該要以理性的論證與觀點,相互尊重的態度,進行政策辯論,而不是以粗暴的語言及意識形態的堅持,強迫別人接受自己的意見。
以這樣的理想來對照318學運中,充斥於傳統媒體及網路社群媒體中的相關內容,我們雖已脫離威權統治26年,也已經歷過兩次政黨輪替執政,但顯然距離一個能夠普遍理性溝通的理想社會,還有一段明顯差距。
以傳統媒體的表現而言,在兩岸服貿協議的蘊釀與談判期間,雖然曾經做過若干相關報導,但始終未曾充分發揮社會告知與解釋功能。直到今日許多民眾對協議的內容及其影響,仍是一知半解,使各種與事實不符的流言與誤解,獲得流竄的空間,埋下318學運引爆的社會衝突種子。
等到學運爆發後,部分傳統媒體又對意識形態取向的發言立場火上澆油,並將相關新聞報導焦點,鎖定在衝突、對立、抗爭的火爆場景,以刺激的新聞框架,貪婪地攫取收視率大增而帶來的廣告收益。這些傳統媒體不協助搭建社會理性溝通的平台,只顧鞏固分眾傳播市場的利基,學運引發的社會衝突難以平息,自私的傳統媒體焉能卸責?
傳統媒體工作者未能促進社會理性溝通;新興網路媒體中個人發聲者的表現,也頗多讓人失望與憂心之處。在這個網際網路大興,傳統媒體被「去中心化」的新傳播時代,的確是一人一把號,可以各吹各的調。問題是,當社會出現公共政策的重大爭議時,政府官員喪失了引導理性溝通的話語權,熟悉網路傳播的年輕世代及其他民眾,則沉醉於網路訊息串連及行動動員的傳播優勢,忙於進行黨同伐異,順我者讚、逆我者刪的社會鬥爭,乃至於成長於台灣最民主時代中的網路世代,反而因為新傳播科技助長的強烈自我意識,展現出最違背民主法治意識的集體威權心態與行為模式。
這樣的一場學運及連帶而起的社會鬥爭,不僅癱瘓了立法進度與國家發展進程,也崩壞了社會的理性溝通機制。我們掌握了人類有史以來最先進的傳播科技,卻讓社會退回以力而非以理服人的部落時代。這不僅是政府溝通能力不足的責任,也是傳統媒體未能發揮正面傳播功能的責任,更是網路媒體使用者濫用與誤用傳播科技的責任。
現在,大家終於體會到,不能善用傳播科技進行理性溝通,只會擴大社會衝突。理性溝通,才是當下台灣最迫切需要的公民運動。
<本文僅供參考,不代表本會立場;作者為作者為台灣師範大學大眾傳播研究所教授>
<本文曾刊登於103.4.7中國時報A14 時論廣場>
媒體理性的必要
作者胡幼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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