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政府上台後三個月的時間,便要向立法院提出九十年度的預算案,俾供民意代表審議新政府的施政方針與財政規劃藍圖。但是由於施政的賡續性與時間的急迫性,對剛接手政權的新政府而言,第一次的總預算案就要能與舊政府時代有明顯的差異,似乎並不是一件很容易達成的任務。尤其是在野多數的國會結構下延續舊政府的政策,會被抨以毫無新作為的展現,但若貿然推出迥異往昔的新政府政策,又要被冒遭受杯葛與否決的風險,由此更可看出九十年度總預算案的編製與審議,對新政府的確是一項即將到來的嚴酷考驗。

行政院對此狀況亦相當瞭解與擔心,故日前特別破例在預算案尚未送立法院前,便動員全體閣員舉辦說明會,邀立法委員事先溝通。但在會場中,不論朝野立委皆一致砲聲隆隆,強烈質疑新政府預算的理想性不足與未展現特色。其實,最近幾年來我國各級政府的財務狀況皆相當困窘與惡化。而原本財務較佳的中央政府,卻不斷減免稅負(例如兩稅合一與金融營業營業稅率的調降等)及承擔精省後龐大的債務壓力下,造成中央的財政狀況亦有漸被拖垮的危機。前者反映出來的事實便是政府經常收入的成長率無法提高,進而更導致全體國民租稅負擔率快速降至百分之十四左右,不但較美國與日本為低,甚至不如韓國與新加坡。後者表現出的則是還本付息支出的流量負擔遽增,但相對地由省府概括承受來的龐大資產存量,卻毫無抒解其財務困難的實際助益。兩相夾擊之下,新政府光是思考解決財政問題的方法,皆還由不及或尚未能有良策,更遑論期待新政府能在此次預算案中有大格局的新作為。

根據主計處提供的資料,九十年度總預算案歲出規模計列一兆六千億元,較八十八年下半及八十九年度折合為一年之預算數,增加約九百二十三億元,成長率為百分之六,雖超過以往六年平均成長率百分之三,惟由於償債及依法律義務所必需支付的各項重大支出,例如公保、農保虧損彌補、保費補助、增撥農業發展基金所需經費及調整軍公教待遇準備等,便增加約九百億元,致其他政事支出難有成長的空間。從政策上言,新政府的三三三社會福利,只編了二十八億元青年購屋貸款補助的經費,其餘大多仍皆依循舊政府的需求編列,未見任何新意。在此限制下,新政府唯一能做的便是加強支出結構的調整與改善,而落實「零基」的精神,乃是主計最主要的實行一具與原則。基此,本次預算呈現兩大特色,一為將原列為部會補助項下的小型工程地方建設補助款,改為主計處統籌分配的一般補助款,另一則為各機關在比較預算經費增減時,乃先將原八十九年度預算中屬於無繼續性支出、通案刪減經常性支出及改列為對各縣市補助款等經費扣除後淨額,作為比較計算的基礎,以瞭解各機關可供分配運用於興新計畫財源的情形。這種作法與比較方式,以前未曾採用過。

將地方建設補助款下放至地方是一項開創性的制度變革,表面上看只是將同一款項,從各部會轉列於直接補助縣市名下,但由此而根除的政商掛勾與黑金關係,以及培養與尊重地方自治的重大意涵,無疑是新預算最值得讚許與喝采的地方。根據資料,經此調整後中央對各縣市一般補助款共匡列八百八十億元,較上年度增加二點五倍,對於縣市政府基本財政收支短差的彌補與保障,當能發揮立即有效的改善效果。但是,一增一減之間,並不表示中央對各縣市的總補助金額必然提高,實際狀況如何,主計處應讓立法委員與各地方政府有更清楚的瞭解。

至於,用「淨額」的概念做為支出增減的計算標準,則即使在總數不變的情況下,各部會的預算仍會有出現成長的可能。例如國防部的歲出共編列二千七百億元,總數與上年度無異,但經淨額調整後,國防部的經費支出乃變成增加百分之九點七。這樣的結果,不但各部會無法完全瞭解或接受,因此還引起主計處與部會間的爭議,更重要的是如何讓立法委員與社會大眾真正清楚其意義與內容。由於歲出增加的大餅已盡被依法律義務增加的支出吃光,致其他政事支出的成長受限,用淨額的方式比較,固然能讓行政部會在搶食預算資源時稍 覺釋懷或滿意,但相對地,卻也容易讓立法委員在審議預算時,輕率的就以部會成長率的數字作為殺價或喊價的籌碼,反而扭曲或傷害了新政府預算配置的整體效率。補救的方法,是在預算書的說明中分以「總額」與「淨額」兩種方式,做充分、完整的解釋, 庶幾能避免這種情事發生。

總之,九十年度總預算案的出爐,更加突顯出中央政府財政惡化的嚴重程度。在此情況下,新政府根本無法有政策性差異的施展空間,透過些許結構性的調整,大概已經是新政府最大的能耐與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