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的國中基本學力測驗終於在六月九、十日全部舉行完畢,兩次的基本學力測驗,是我國教育史上規模最大、考生最多、涵蓋範圍最廣的標準化測驗,兩次測驗共印製2,265,000份題本,也是印卷量最大的測驗。但這麼大規模的測驗,如此的勞師動眾,能否達到當初實施多元入學方案的精神與目標?相信這是社會大眾急切想要知道的。
根據教育部的規劃,高中(職)多元入學方案的主要精神是升學管道多元選擇、發展學校多元特色及啟發學生多元智慧,而主要的目標就是「帶好每位學生」以及「紓解升學壓力」。然而如果以這樣的精神與目標來分析,現行的多元入學方案不僅沒有達成預期的目標,就是與規劃的精神也是背道而馳。
減壓不成違背原意
以紓解升學壓力而言,經過調查,有六成以上的學生表示多元入學方案實施後升學的壓力不但沒有減輕反而加重。就「帶好每位學生」而言,多元入學方案雖有多元入學管道之名,但不論是申請入學、甄選入學、登記分發入學,都以學科基本能力測驗為主要的入學依據,基本學科不佳的同學,雖然有其他的才藝、專長,但入學卻極為困難,無法讓每位學生都能有適性發展的機會。
如果就規劃的精神而言,由於學生具有多元的智慧,因此每個學生的成就不一,為了配合多元智慧、多元成就,必須設計多種不同的入學管道,而學生入學的高中也各具特色,將有助於學生多元智慧的進一步發展。然而目前的多元入學方案,雖有三種管道入學,但三種管道都以學科基本學力測驗作為入學的主要依據,可以說是「一種考試,多管道入學」,與多元入學的精神相互違背,遑論啟發學生多元智慧、發展學校多元特色。
除了當初規劃的精神與目標迷思外,多元入學方案的實施有以下幾點的缺失:
屬性混淆時間不當
一、國中基本學力測驗屬性混淆:基本學力測驗早期發展的目標是用以了解國中畢業的同學是否達到應有的學力水準,它應屬「效標參照評量」,但因多元入學方案不參採在校成績,需有一客觀的入學標準,基本學力測驗因而雀屏中選,結果資格考驗功能的「效標參照評量」卻被當作具有篩選功能的「常模參照評量」使用。「效標參照評量」的目的是鑑別學生是否達到預期的效標,並不強調學生在成就上的相對位置;「常模參照評量」的目的在篩選學生,特別強調鑑別學生成就的高低。各界經常批評學科基本能力測驗太過簡單、沒有鑑別力,這並非學科基本能力測驗設計的錯誤,錯誤的是將原用來測驗國中畢業生是否達到預期學習目標的基本學力測驗當作入學的主要依據,也就是將「資格考」當作「鑑別考」的結果。
二、國中基本學力測驗施測時間不當:國中基本學力測驗九十年一共施測兩次,一次在三月底四月初、一次在六月上旬。第一次考完後,成績好,篤定可以入學的學生已無心再學習,成績不好需再參加第二次考試的學生則將全部的精力投注於第二次學力測驗的準備,也無心學習國三下的課程,結果使原為三年學習的國中自動刪減一個學期,造成了國中與高中間學習的空窗期,等到上了高中、高職、五專時才發現許多該學的未學,增加高級中等學校階段教學的困難,也降低教學的品質。
在校成績受到漠視
三、國中在校成績受到漠視:國中屬國民教育的一環,以培育現代國民為宗旨,是德智體群美五育並重的教育,學生在校所學也是未來高中階段的基礎。國中在校三年的表現絕對比一次或兩次的國中基本學力測驗更能代表學生的學習成就,更能正確預測高中階段學習的成功機率,但只因部分的家長怕學生壓力太重,怕國中教師評分不公,教育部就匆匆廢除原來採計在校成績的決定,而不管申請、甄選、登記入學都以國中基本學力測驗作為主要錄取的依據,使三條管道合流成一條管道,喪失了多元入學的精神。
四、明星高中迷思未除:傳統的明星高中是專指升學率高的高中,在多元入學方案裡,為發展學生的多元智慧,設計了多元的管道讓不同智慧的學生進入多元特色的高中就讀,因此所謂的明星高中是指有多元特色的高中,只要學校有特色能發展學生的特殊智慧,學校都是明星,學生有特殊智慧,學生都是英才。然而以單一標準--國中基本學力測驗的成績當作錄取的標準,也就回復到傳統以學科取才的模式,只有傳統的明星高中才是進大學的保證,因而成為大家追求的目標,明星高中迷思未除,升學壓力就無法紓解。
入學管道區隔不足
五、多元入學管道的區隔性不足:多元入學方案中各招生的管道原先設計時都有其特色與用意,申請入學適合資賦優異、有特殊才藝,並且有特殊成就的學生使用;甄選入學則適合具有特殊才藝但未達到特殊成就的學生,學生在初選通過後,必需再以藝能表現、綜合表現、特殊事蹟佐證,方能入學;性向、興趣尚未分化的國中生則採登記入學。如今三條入學管道都以基本學力測驗的成績當作主要的入學依據,三條管道間的區隔性不足,多元入學的精神盡失。
六、社會的共識未能建立:任何政策的實施,如果未能建立共識,就已注定了失敗的命運。近年來由於民眾思變殷切,政府為因應這種趨勢,快速的提出各種改革的方案,並且在未達成共識之前,就貿然的實施,結果常常美意變惡果,得不償失。多元入學方案也步著這樣的覆轍,當社會大眾對多元入學方案的精神目的、多元入學的管道、對國中基本學力測驗的計分尚不清楚之際,多元入學方案卻已開始啟動,逐步實施。隨著這個方案的推動,社會各界的疑慮與爭議也越來越大。如果教育行政主管機關不能客觀的檢討這個遭到多方抨擊的方案,審慎考慮各界的看法及建議,反對的聲浪將會越來越大,屆時可能整個方案都要停擺,變成教改中的一股逆流。
高中職多元入學方案今年首次實施,兩次的國中基本學力測驗已舉辦完畢,在試題研發上成功的達到簡化、生活化、靈活化的目標,但這並不意味著多元入學方案的成功。隨著本方案逐步的推動,各界批評的浪潮越大,是該全面檢討的時候了。在檢討的過程中,以下幾點尤其應特別的加以考量:
一、明確區隔各入學管道:多元入學方案是期盼不同智慧的學生有不同的入學管道,而不是每個學生都要嘗試不同的入學管道,但如果各管道間的差異性不大、區隔性不足,此項目標是無法達成的。因此現行的多元入學管道可做以下的區隔:
申請入學:本管道適用於有特殊才藝或資賦優異且已有特殊表現的學生,申請入學的學生不參加國中基本學力測驗,主要是依據在某個特殊領域的卓越表現,以及參酌在校各科成績即可申請入學。為了使學生能明確了解自己是否有資格申請,入學的高中應制訂明確的成就標準,如運動優異的同學可以國際性或全國性運動會的得獎為標準,數理優異的可以參加世界性或全國性的數理競賽得獎為依據,標準要明確,讓學生容易遵循,過去資賦優異及成績優良同學的保送制度就是最好的借鏡。
甄選登記適才適所
甄選入學:學生雖有特殊的才藝或興趣,但因未達申請入學特殊表現的標準,則可參加甄選入學。此類學生也不參加基本學力測驗,入學除考慮國中在校的表現外,必需再參酌高中自訂的編準,如藝能表現、綜合表現、事蹟佐證,方能入學。而所謂的藝能表現,則可加考術科;綜合表現則可以口試方式進行;至於事蹟佐證則可以過去的作品、競賽得獎、教師推薦等作為依據。
登記入學:性向、興趣未明朗、未分化的學生,則可選擇登記入學。登記入學的標準除國中基本學力測驗的成績外,可一部份採計國中在校的成績,其比例可由各校自訂。如果不採計國中在校成績,則國中基本學力測驗的設計要改絃易張,由原有的「效標參照評量」改為「常模參照評量」,增加鑑別度,方能作為篩選學生,作為入學的依據。
二、確實定位國中基本學力測驗:標準化的測驗在發展的過程中,最重要的莫過於確定測驗發展的目的,因為目的的不同,所發展的測驗的屬性自然不同,而測驗的內容、題型、計分方式、鑑別度、標準化的過程都有所不同,而測驗結果的解釋與使用也有所不同,絕不能將設計目的不同、屬性不同的測驗混用,否則輕者無法測量特定特質,重者對受測的個人產生傷害。國中基本學力測驗當初設計的目的是在了解國中教育的目標是否達成,如果用以作為入學的參考,則僅能當作入學的最低門檻,不能當作唯一的依據;如果要將其當作入學的主要依據,則必需重新設計成「常模參照」的鑑別考試,方符需求。
重新設計鑑別考試
三、修正現行國中基本學力測驗的缺失:正常的學習環境裡,評量是為了解教學的結果,以作為輔導學生、修正教學內容及方法的依據,因此教學主導考試。國內的教育因受到沉重升學壓力的影響,教學與學習的主要目標都是希望在入學考試中得高分,結果入學考試引導學校的教學。國中基本學力測驗作為入學高中職的依據之後,引導國中教學的影響力自然產生,因此其缺失必需立即改正,否則將嚴重的影響國中教學。例如部分的考題有加大城鄉差距的潛在缺失,不利偏遠地區學生作答;又如僅考測驗題,無法檢視學生作文、表達的能力;而實施的時間太早,也使國中學習的時間刪減成二年半,產生學習的空窗期,凡此種種,都應深入檢討改進。
破除明星高中迷思
四、重新定義明星高中:傳統的明星高中是指升學率高的學校,因大學的入學主要依據聯考的成績,而聯考的科目最主要的是測試學生語文溝通及數理邏輯能力,如果以學校特色而言,傳統的明星高中可以說是語文及數理教學有特色的學校,只是因與大學入學的考試相吻合,以致學生入學的機率大大的增加了。如果未來大學也建立起特色,也採取多元入學方案,不同智慧的學生有不同管道入學各種不同特色的大學就讀,則只要能發展學生不同智慧的高中都能提昇升學率,都是「明星高中」,有特殊智慧因而有特殊成就的學生都有機會進入大學就讀,都是「英才」,「生生皆英才,校校是明星」,再配合社會「行行出狀元」的多元價值觀的建立,升學的壓力才能真正的解除。
五、審慎思考高中、高職、五專合併招生問題:過去教育行政主管機關也曾數度考慮高中、高職、五專合併招生,一方面方便考生、減少試務,另一方面避免學生三種入學考試都考,空佔名額,造成教育資源的浪費,但幾次的提出都因各界反對「一試定終生」而作罷。如今國中基本學力測驗一年多次,「一試定終生」的疑慮業已消除,是可以認真的考慮將這三種類型招生合併的時候了。但必需注意的是多元入學方案強調學校的特色,並且讓有不同智慧的學生多元管道、不同的方式入學,因此在考量這個問題時應特別注意高中、高職、五專的差異性,並且確定高職、五專是適合哪些類型的學生就讀,因而設計適合這些學生入學的管道,以符合多元入學方案的精神。
認清失誤調整方案
六、廣為宣傳、建立共識:為了多元入學方案的實施,教育行政機關、學校確實也舉辦許多的公聽會、研討會、說明會,但因第一年舉辦,許多準備的工作都是在即將舉行之時方才就緒,並沒有太多的時間讓家長、學生進一步的了解,以致各界傳說紛云,莫衷一是,不僅增加困擾,也造成阻力。在實施一年之後,不僅應針對各界的疑慮、指責詳加檢討,且徹底的改進,更應將整套的措施,廣為宣導、建立共識,切勿以為去年已經宣導,今年就可鬆懈,別忘了每年都是新的一批學生入學,宣導工作必需持之以恆,方能見效。
今年度高中職的多元入學方案在第二次國中基本學力測驗成績放榜之後漸漸進入尾聲,但「前事不忘,後事之師」,今年度的多元入學方案因是第一年舉辦,時間極為匆促,失誤極多。入學制度的改變不僅影響學生未來的發展,而這次多元入學方案的提出,更是教育改革中最大的變革,期盼透過這次的改革能紓解升學壓力、帶好每個學生,進而將過去教育本質因升學主義而被扭曲的缺失改正。然而讓各界失望的是一個良好的構想卻因準備的工作不齊全及匆忙的政策急轉彎而讓原有的精神消失殆盡,無法達成原有的目標,殊為可惜,現在應是深入檢討、確實改進的時候了。
(本文刊載於90.6.26、6.28中央日報教育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