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視為「九一一」恐怖攻擊主謀的蓋達組織(Al-Qaeda,或譯「基地」組織)首腦奧薩瑪.賓拉登(Osama bin Laden)周前遭美軍特種部隊在巴基斯坦境內擊斃。消息一出,美國民眾歡欣鼓舞,惟各國開始憂慮報復性攻擊。

在事發數日之後,伊斯蘭激進網站Shamikh1.net公布賓拉登生前最後一次錄音演說,他揚言如果美國繼續支持以色列,美國將「永無寧日」。此話一語道破美國和阿拉伯世界在巴勒斯坦(Palestine)的根本矛盾,換言之,只要以、巴衝突繼續存在,由美國主導的「全球反恐戰爭」就難有結束的一天。

猶太人和巴勒斯坦的阿拉伯人之間的衝突糾紛由來已久,至今無解。早在西元前12世紀前後,猶太人的祖先開始定居在巴勒斯坦,並建立一系列的猶太人王朝。直到西元前1世紀羅馬帝國佔領巴勒斯坦後,猶太人慘遭鎮壓和驅逐,開始流亡、遷徙達兩千年。

另方面,巴勒斯坦在西元7世紀成為阿拉伯的帝國的一部分,阿拉伯人不斷遷入,長久以來巴勒斯坦已成為阿拉伯人的傳統疆域。從16世紀初到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巴勒斯坦係突厥人(即土耳其人)所建伊斯蘭教鄂圖曼帝國的一部分,戰後鄂圖曼帝國解體,巴勒斯坦為英國佔領。

以、阿衝突可追溯至19世紀末以降的60餘年間,當時散居世界各地的猶太人為避免迫害,開始數波遷徙潮,回到巴勒斯坦定居。二戰結束後,在巴勒斯坦的猶太人數已達60萬。其間猶太人和當地阿拉伯人之間關係緊張,暴力衝突亦層出不窮。英國人不勝其煩,有意抽身。1948年,猶太人才在聯合國的協助下在巴勒斯坦復國,建立以色列。

根據1947年聯合國大會第181號決議,巴勒斯坦應分為兩個國家,由阿、猶分治,並且被猶太人、穆斯林以及基督徒視為「聖地」的耶路撒冷(Jerusalem)也應實施國際化,即成為「國際城市」(international city),由聯合國託管,以避免衝突。

惟事與願違,以色列宣佈獨立後與周遭阿拉伯國家戰爭始終不斷。其中以色列在1967年對埃及、約旦、敘利亞和伊拉克發動的「六日戰爭」中,一口氣佔領了加薩走廊、西奈半島、約旦河西岸、戈蘭高地以及整個耶路撒冷,土地面積逾6.57萬平方公里,將近有兩個台灣大。每次的戰爭都有大量巴勒斯坦阿拉伯難民被迫逃到國外,少數留下成為以國的次等公民。

以色列國會在1980年通過立法,宣布耶路撒冷是以色列「永恆的與不可分割的首都」。聯合國安理會旋即以14比0通過第478號決議(美國棄權),譴責以國違反聯合國決議以改變耶路撒冷的國際地位,並主張該項立法無效。

猶太人對在巴勒斯坦復國的執著,2000年來不減;尤其耶路撒冷對猶太人有神聖的特殊意義,他們更不可能放棄。過去猶太人分居世界各地,聚會分手時不說「再見」,卻以「願明年在耶路撒冷見!」(Next Year in Jerusalem!)相互道別。

1988年,以阿拉法特(Yasser Arafat)為首的巴勒斯坦解放組織(Palestine Liberation Organization,簡稱PLO)宣布在巴勒斯坦建立以耶路撒冷為首都的阿拉伯人國家,名為巴勒斯坦國。惟至今未見全功,巴勒斯坦仍非一個完全主權獨立的國家。

以色列獨立建國後,無論在外交或軍事上深受美國支持。早年美國對內部猶太少數民族歧視甚深,二戰後猶太人大量移入,在美國近600萬猶太人對美國的政治、經濟、文化、新聞乃至演藝、體育等影響極大。雖然美國歷任總統皆企圖解決以、阿衝突來締造中東和平,不少阿拉伯世界國家仍強烈質疑美國袒護以國的立場及其背後石油策略的企圖。

冷戰時期,賓拉登曾接受美國中情局的訓練,成為美國在阿富汗對抗蘇聯的盟友。兩伊戰爭時,美國也曾資助伊拉克的海珊(Saddam Hussein)來對抗伊朗伊斯蘭革命政權。世人很難理解,為何美國過去的「哥們兒」(good buddy)如今竟會變成「頭號戰犯」(number one criminal)?中間的落差何其大,至今卻也不見美國出面解釋,難免啟人疑竇。

90年代初,美國政治學者杭廷頓(Samuel P. Huntington,現已過世)提出,在冷戰結束後,文化差異將是世界衝突的根源,一度成為顯學。賓拉登雖死,西方文明與伊斯蘭文明之間仍難脫「國家利益」產生的矛盾。

如今全球進入「後賓拉登時代」,西方國家機場如臨大敵,深懼敵暗我明的恐怖攻擊再度上演。我們不願見杭廷頓所謂的「文明衝突」成真,但只要以、阿衝突一日不解決,世界上的恐怖主義恐怕不會消失。

筆者於2000年自外交崗位退休並從華府返國服務。隔年發生「九一一」恐怖攻擊之翌日,奉命至中常會報告,筆者當時就斷言以、阿衝突是根本的原因。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已10年於茲,10年來國際情勢之發展,可謂不幸而言中,恐怖攻擊的陰霾並未隨賓拉登死亡而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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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刊載於100.5.12中央社全球瞭望名家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