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在台協會(AIT)前理事主席白樂崎(Natale H. Bellocchi)日前領銜與其他33位外國人士聯名在「自由時報」上發表公開信,質疑總統府此時清查綠營執政八年佚失的3萬6000餘件公文「充滿政治動機」,其中不乏美國政府前官員及學者。府方隨後以「不尊重台灣法制」為由回應之;外交部發表聲明,外國人士應尊重中華民國政府「依法行政」。
外國人評論他國時政本無可厚非,惟不應介入他國內政或選舉;時值民進黨黨內總統初選,且距離明年大選投票不到1年,白樂崎的公開信不免惹來外界非議。
自從一九七九年美國和我國斷交後,就不見美國高階官員來訪,國人因此高估AIT理事主席的重要性,即使是卸任者亦備受重視。平心而論,歷任AIT理事主席素質不一,並非人人都有外交或學術地位,要找一個像首任理事主席丁大衛(David Dean)一樣,備受各方敬重,並且在退休後還受邀擔任蔣經國基金會美國駐會顧問來推廣漢學者,少矣。
AIT總部位於美國維州阿靈頓(Arlington),規模不大,辦公室祇佔不到一樓層面積,職員亦不多。為說明AIT總部性質,容筆者打個比方,我國北美事務協調委員會,是當初在中美斷交後成立,做為AIT總部的「對口單位(counterpart)」和類似白手套的「機構」。
囿於現實考量,我國與美國政府交往,表面上由我國駐美台北經濟文化代表處(TECRO)與AIT總部進行,實際上則與美政府各機關直接聯繫,美方亦由AIT駐台北辦事處與我國政府各機關直接交往,不透過北美事務協調委員會。
如果說一般台灣民眾搞不清楚「北協」的功能、以及辦公處所在地,甚至主委是何人,則其對口單位AIT總部及其理事主席之地位輕重也就不言而喻。
況且美國一向對外宣稱AIT是「非營利民間組織(non-profit, private corporation)」,任何具備美國公務員身分的AIT員工在任職前都會被要求簽署「退休」文件,惟其公務年資並不中斷,一旦從AIT離職後,隨即可恢復公務員身分並赴新任所辦公。AIT職員薪俸亦由國家預算支應。
至於AIT駐台北辦事處功能類似駐外使館,故其處長之重要性高於理事主席,且處長直接行文美國國務院,不經過AIT總部;假使AIT理事主席欲一覽其台北辦事處報回電文內容,須親赴國務院閱讀。
AIT駐台北辦事處處長多外交官出身,水準較齊,一如我國駐外館處。曾擔任美國駐北京大使李潔明(James R. Lilley ),亦曾派駐台北,堪稱一時之選。李氏出身中情局(CIA),在中、美兩國享譽甚隆。1987年,丁大衛在當了8年的AIT理事主席後,卸任來台擔任處長,兩項職務在此高下立判。
筆者從事外交工作47年,對美AIT 涉台人員趣聞軼事略有所知,茲擇其一二,以饗讀者,盼有助於對AIT的進一步認識:
AIT理事主席位階不及亞太副助卿?
白樂崎擔任AIT理事主席期間(1990至1995)曾向我方駐美代表抱怨,稱他日常最多祇能見到美國國務院台灣事務聯絡顧問(相當我國科長級官員),位階太低,故希望我代表能協助安排提升會見亞太副助理國務卿層級,我代表不僅慷慨允諾且隨後果真促成,白氏大喜。惟亞太副助卿僅等同我國外交部北美司副司長,AIT理事主席地位有限可見一斑。
前任AIT駐台北辦事處處長薄瑞光(Raymond F.Burghardt)2004年自外交崗位上退休後出任夏威夷大學東西中心(East-West Center)主任。2006年薄氏獲聘為AIT理事主席,但條件是不願離開東西中心原職,僅願遙領,遇事來台或逕赴美各地機場迎送過境之我國首長,亦可佐證AIT理事主席確無實權。
不過,薄瑞光歷任美國駐越南大使、AIT駐台北辦事處長及駐上海總領事等重要職務,是位職業外交官,其份量、地位與行事風格受人尊重。
AIT理事主席管不到處長?
猶憶鄔傑士(James C. Wood, Jr.)1996年接任AIT理事主席,為民主黨政府所派,他逢人就講「台灣對共和黨捐款太多,應多捐款給民主黨」,令人錯愕。鄔氏任內常來台灣「視察」AIT辦事處,難免惹人不快,時任AIT台北辦事處處長貝霖(B. Lynn Pascoe)就曾當筆者的面怨道:「(鄔氏)以為他是我的長官!」一語道破兩者關係。
可悲的是,若干台灣政治人物往往誤以為AIT理事主席為美國總統的「欽差大臣」,以致妄自菲薄,應對有損國格。
AIT前理事主席夏馨(Therese Shaheen)為共和黨政府所派,於任內訪台,時任總統陳水扁不但以國宴款待,並要求全體閣員作陪,兩人甚至還闢室密談,其規格之高,無異元首級禮遇,實在匪夷所思。陳前總統任內也屢次率領行政院長、總統府秘書長等高級官員親赴AIT台北辦事處處長住所共度感恩節、大啖火雞大餐,此情此景,可謂空前絕後。
2008年3月總統大選前夕,夏馨偕同某美眾議員連袂訪台,當時有媒體報導兩人將召開記者會談論國民黨總統候選人馬英九的綠卡問題,但計畫臨時生變,最後只剩該眾議員公開呼籲支持台灣加入聯合國;綠營原本安排夏馨擔任造勢晚會的「神秘嘉賓」,經馬英九對外強調「外國人站台違反選罷法」後才作罷,國人對此應記憶猶新。
白樂崎出身「外交信差」(diplomatic courier),在國務院一路拼博,曾擔任駐南非波札那(Botswana)大使,其後出任AIT理事主席,卸任後猶持續關心台灣,誠屬不易。但白氏退休後選擇擔任具有特定立場的台灣媒體之顧問並撰寫專欄,常涉及我國內政,在各國外交界中實屬異數,亦聞所未聞。他此次大動作發表公開信,其做法自有公評。
此外,筆者也希望藉此文讓民眾了解AIT總部與AIT駐台北辦事處之間的區隔。簡言之,AIT總部是一白手套,有如我國北美事務協調委員會;AIT駐台北辦事處則有如我駐美代表處,兩者直接向其主管機關,即國務院與外交部報告,涇渭分明,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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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刊載於100.4.26中央社全球瞭望名家論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