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在美國的蝴蝶輕拍翅膀擾亂氣流,卻導致在太平洋另一端的台灣發生海嘯,這是渾沌理論中著名的蝴蝶效應(Butterfly Effect)。藐小不起眼的一個事件,在紛擾不可測的混沌世界中,卻扮演著極具影響力的角色。此次金融海嘯事件儼然就是蝴蝶效應的真實世界版。
金融海嘯波波相連
觀察此次金融海嘯之形成,根本原因在於全世界金融業過度運用財務槓桿,在平均不到10%的實質經濟成長率基礎上,運用十倍甚至於百倍之槓桿包裝金融商品,然後販售至世界各地,由各國政府、銀行及投資大眾共同分攤風險。全世界的金融體系就在這樣的投機炒作氣氛下,吹起這個史無前例的巨大金融資產泡沫。
Blanchard and Fisher (1989)一文指出,資產價格涵蓋基本價值及資產泡沫兩部份,一旦資產價格偏離基本價值過多,便可能產生資產泡沫。換句話說,泡沫經濟的產生主要來自於經濟投機活動而導致市場價格大幅偏離基本價值,造成市場經濟失衡;而當資產價格及基本價值的差距持續擴大,亦即實質經濟成長無法跟上金融面投機價格的成長速度時,泡沫的破滅只是早晚的問題。一旦泡沫破滅,原先的投機行為將反噬自身並會加快經濟衰退的腳步,連帶將使得社會產生巨大損失。
此次席捲各地的金融海嘯,自2007年4月2日美國第二大次級房貸(subprime mortgage)公司—新世紀金融企業申請破產保護開始,為金融資產泡沫的破滅扣下扳機。緊接著的次級房貸問題則加快美國房地產泡沫破滅的速度,隨之而來的雷曼兄弟倒閉、美國政府接管二房及AIG、以及通過七千億美元的紓困計畫等,泡沫破滅的衝擊已擴散至金融體系乃至於實體經濟,同時亦敲響一連串國家經濟衰退的喪鐘。
近幾十年來,國與國間的互動過程日益頻繁,無論是商品或勞務貿易、資金及人員流動,均與日俱增,且彼此間的障礙藩籬亦逐步取消,各國間的界限相對模糊,經濟全球化(economic globalization)完整地呈現這樣的現象及趨勢。在經濟全球化盛行的當下,全世界經濟體系環環相扣,一個初始條件細微的變化將帶動整個系統長期且巨大的連鎖反應。隨著金融海嘯引發的資產減損效應,問題金融機構為降低負債,拯救具有價值及競爭優勢的資產及相關業務,金融操作從原先的高度槓桿操作(over-leverage)大幅轉向為去槓桿化(de-leverage),彼此競相出脫在他國的資產,籌措資金回國挹注填補母公司的財務缺口。去槓桿化的行為造成各類資產價格的崩跌,亦進一步加速全世界經濟體系的瓦解。
全球企業在面臨此一險惡的經濟急凍環境,關廠倒閉家數不計其數。而華商遍布全球五大洲,如何審慎因應、安然度過此一國際性金融海嘯所帶來的經濟衰退期,值得深入分析。
華商立足兩岸四地放眼世界
所謂的「華商」為一廣泛的概念,引述《2007年世界華商發展報告》之定義,華商泛指具有中國國籍或華裔血統、活躍在世界經濟舞台的商人團體,涵蓋中國大陸、台灣、香港與澳門兩岸四地之商人以及遍布全世界的華僑中從事商業活動者。此次代表台灣出席APEC會議的國民黨榮譽主席連戰先生即指出,「世界華商」背後其實就是中華民族後裔的經濟全球化過程;若從人際網絡的全球化來看世界華商的演變,是奠基於中華傳統文化及兩岸四地之網絡基礎上發展,目前已由點而形成面,且愈擴愈大,從亞洲擴散到歐美等地,形成「日不落華商」的時代。
根據富比士(Forbes)雜誌最新公布的2008年度全球二千大上市企業排行榜,兩岸四地共有151家上市企業列名榜上,相較2007年的131家,大幅增加20家。此外,富比世雜誌2008年3月發布的最新全球億萬富翁排行榜,全球身價超過10億美元的有1,125人,兩岸四地共有75人上榜。其中香港首富李嘉誠以淨資產265億美元排名世界第11名,掌控香港新鴻基地產的郭炳湘、郭炳江、郭炳聯三兄弟名列第23位,亞洲股神李兆基則排名第29位;馬來西亞首富郭鶴年位居第97位;澳門賭王何鴻燊位居第113位;台灣首富蔡宏圖家族排名第120位;中國內地首富楊惠妍位居第125位(10月的最新資料已被飼料大亨劉永行取代)。此些數據均在在顯示華商在世界的影響力佔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儘管華商在世界各地漸漸嶄露頭角,然隨著此波金融海嘯之衝擊,遍居各地的華商受損情形亦相當嚴重。尤其是全世界證券市場的巨幅下挫、金融市場信用萎縮以及全球經濟成長停滯,使得企業資產大幅縮水且資金籌措不易,連帶造成公司的經營運作異常艱辛。金融海嘯的後續效應如何演變沒有人可以準確預測,因此華商唯有提早做好準備,並採取相關的預防措施,方有機會安然度過這場金融海嘯危機。
面對金融海嘯華商該有的應對進退
追溯此次金融海嘯的產生,根源在於金融體系的崩潰,尤其是銀行倒閉危機帶來的連鎖衝擊,已進一步衝擊到實體經濟,尤其是近月來一連串的企業倒閉、關廠聲浪此起彼落,連帶而起的將是龐大失業潮,經濟急凍現象已迅速籠罩世界各國。
毫無疑問地,這次的金融海嘯著實重傷各國的金融市場,甚至進一步危害到實質的經濟層面。各國政府為挽救瀕臨破產的信用危機及岌岌可危的經濟,紛紛強力介入干預市場,提出多項拯救措施。干預手段之多,幾乎涵蓋所有可行的政策面向,而各國大規模的拯救計畫也徹底打破自由市場的迷思。
世界各國的強力介入市場並進行干預,有效減緩金融海嘯的立即衝擊,此些舉動絕對有其必要。非常時期需要非常之舉,如果各國政府輕忽此次金融海嘯的衝擊,可能釀成更大的災難。而世界各國的攜手合作共抗金融海嘯更是現在也是未來必要的措施,因為此次金融海嘯的衝擊已非如1997年亞洲金融風暴般的單一地區金融危機,而是涵蓋世界各地。全世界若不聯手共禦,將很難減緩或平復接下來一波波從金融面到實體面的經濟衝擊。
而華商在此一金融海嘯事件的衝擊下,若想將衝擊效應減至最低,根本之道在於提升自身企業的流動性,以備不時之需。在此一前提下,有幾項重點事項必須積極進行,包括強化企業自身體質、保留充足現金在手、縮減無謂的資本設備及人事支出、積極推動企業轉型、以及留意惡意併購行為。
首先,在強化企業自身體質方面,儘快處理雜亂無章的金融資產投資、出售非核心資產,以保護核心事業及資產;加強內部稽核及控管制度,建立預警系統,避免發生二度傷害。
其次,在保留充足現金在手方面,儘可能避免胡亂投資,若尚有資源進行投資,必須針對不確定性較低且綜效較高的核心事業擴充著手,延續核心事業的競爭力;同時重新檢討既有的擴充計畫,拉高任何投資計劃的報酬率標準,因為資金成本已隨金融海嘯大幅提高,若未達預期的報酬率標準,絕不輕易投資。此外,持有高額現金及變現容易的資產,增加流動性;積極開拓資金來源的管道,與往來銀行保持良好關係,避免雨天收傘之情事發生。
第三,在縮減無謂的資本設備及人事支出方面,結束不具競爭力之生產線,以提高經營效益,降低生產成本,並避免無謂的資本設備支出;縮減不必要之人事費用,重整龐大雜亂的組織架構,以降低營運成本。藉由樽節開支,營造小而廉的企業組織,等待景氣好轉時機的到來,方有擴張競爭之本錢。
第四,在積極推動企業轉型方面,趁此時機加強研發核心事業的新產品,提高企業競爭力。透過高附加價值產品的生產,提升產品的毛利、品質及附加價值,以提升產品的國際競爭力,順利推動企業升級轉型。
第五,在留意惡意併購行為方面,此波金融海嘯衝擊造成許多上市企業的股價大幅下跌,頻創新低,體質良好但股價超級便宜的華商企業,可能引來競爭對手進行惡意併購,一不小心,辛苦建立的基業將拱手讓人,值得特別留心。因此,做好前述一、二兩點所提的強化自身體質及保留充足現金在手便相形重要,更是保命的絕招。
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
元朝末年,政治腐敗,民不聊生,各地烽煙四起,群雄紛紛舉起大纛起兵反抗元朝。其中不為人所注意的朱元璋在攻下徽州之後,曾親自拜訪當時的大儒朱昇,請教治國平天下之策。朱昇僅送了他三句話:「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亦即在動盪紛亂的當下,朱昇建議朱元璋先做好防禦工事,慢慢擴充兵力,鞏固後方;同時積極開墾屯田,儲備糧食,厚植自身實力;不圖虛名,暫不稱王,低調行事,以避免單獨成為元朝鎮壓及群雄攻擊的目標。而朱昇的這三句建言,也成為朱元璋後來成就霸業的依恃。
同樣的道理,在不同的年代,依然一體適用,讓人深深敬佩老祖先的智慧。金融海嘯的衝擊使得現今社會處於金融市場動盪、經濟失衡、失業攀高的情況,企業身處如此惡劣的經營環境,勢必得更加謹慎行事。「高築牆」本意為做好預防工事,不讓別人可以輕易進攻自己;以企業來說,即是強化自身體質,做好防禦措施,避免被惡意併購。「廣積糧」為做好準備工作,備妥長期所需的物資與糧食;套用在企業上,即是保留充足現金在手,避免隨便、無謂的支出,以備經濟寒冬過後迅速出擊。「緩稱王」則是做好輿論情資,不讓自己單獨成爲別人攻擊的目標;就企業而言,即是保持行事低調,避免成為競爭對手的購併目標,同時穩步經營,不急於擴充版圖,等到時機成熟才出手。此三句箴言,值得華商企業主事者細細咀嚼。
面對此次金融海嘯的險惡情勢,其實不止華商,全世界的企業都必須謹慎進行風險規避的操作,強化危機處理的能力。同時為避免金融海嘯衍生的後續效應,更必須充分掌握世界各地經濟、金融情勢的演變以及產業發展的訊息。確實做到強化企業自身體質、保留充足現金在手、縮減無謂的資本設備及人事支出、積極推動企業轉型、以及留意惡意併購行為等五項要點。若尚有餘力進行額外的投資時,則必須掌握匯率的波動、產業關聯性、以及大幅拉高預期報酬率的標準,否則不應輕言投資。
在金融海嘯陰霾尚未完全去除時,華商企業一定要重視金融海嘯所引起的金融市場萎縮及經濟衰退的嚴重性,並及早做好各種準備措施。因為此次金融海嘯所帶來的經濟寒冬將會非常的長,足以使大部分企業凍僵。華商企業千萬不能抱持著經濟承平時期的經營心態,重新檢視經營環境、適當地調整組織架構及經營模式,絕對是必要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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