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今年11月4日舉行的美國總統大選,如先前的民調顯示,民主黨候選人歐巴馬擊敗共和黨候選人馬侃,當選第44任美國總統。馬侃在背負著小布希政府過去8年政績欠佳的包袱壓力下而敗北。麥肯在得知結果後,公開承認敗選,並向歐巴馬道賀,歐巴馬隨即發表勝選演說。
歐巴馬的勝出,不但成為第一位非白人總統,也改變美國政治風貌。歐巴馬的父親來自肯亞,母親是美國白人,他是美國大熔爐社會的縮影,而這個結果可能激勵更多的少數族群競選公職。以後出現一位西裔、甚至是華裔總統的機會將不再被看作是不可能的任務了。
歐巴馬於2005年第一次當選伊利諾州的參議員,就他個人的經歷而論,在民主黨內根本不受重視。但他的競選策略逐漸受到注目,特別是青年人的支持,聲勢也逐漸追上原先最被看好的紐約州參議員希拉蕊柯林頓。最後,在出乎眾人意料之外,他擊敗政治歷練豐富的希拉蕊柯林頓而獲得民主黨提名。
歐巴馬一再強調他的出身背景與大多數美國人一樣平凡,而他幼年時在印尼的經歷也是形塑他世界觀的重要因素之一。他曾寫道:「他在印尼的經驗,讓他第一手體認到外國人如何反應美國長期推銷的美式資本主義。」這樣的體認,也許會讓他在處理國際紛爭時,擺脫過去八年小布希總統的單邊主義,轉而尋求各國的合作。在競選過程中,他常常說自己是「容忍外交的理智提倡者」(cerebral advocate of patient diplomacy)。
處於美國、中國大陸兩強之間的台灣,應該如何來迎接新的美國政府呢?在逐漸承認中國大陸將成為唯一能挑戰美國霸主地位的強權,華盛頓在制訂對華政策之時,當然會考量以下四項因素:北京當局的反應、兩岸關係的穩定、國際環境的變化及其國內的政治角力。台灣的政治發展雖然是美方關注的焦點之一,但囿於自身實力,平心而論,民主制度只是道德訴求,但對美國對華政策的制訂影響有限。我們如果不能先瞭解美國的基本利益,又如何能正確解讀它的「中國政策」呢?
以下,僅就歐巴馬的各項競選政見來分析新的美國政府未來四年如何面對當前的國際情勢。
恢復美國領導地位
捍衛美國的國家利益當然是作為美國總統的首要任務,而多數華盛頓決策圈人士也認為布希總統在過去八年的「單邊主義」(unilateralism)已嚴重損及美國的國家利益和與友邦的關係,亟待歐巴馬政府修正。他也強調,他將會修正布希總統的一意孤行,加強與盟國的合作與對話,重新恢復美國的道德地位。
再者,歐巴馬強調,他的政府願意無條件與伊朗及北韓對話,以降低核武威脅,但外交策略仍應是第一選擇,而不再兵戎相見。雖然因對手壓力而否認他曾說過第一次會面應該是元首層次的,他也強調:「我們從未排除軍事行動的選項。」
面對伊拉克問題,歐巴馬強調他將協助伊拉克軍隊自主來對抗恐怖組織,並逐步將美軍撤離伊拉克。
他主張美國要做個「超級明智強權」,而非「超級強權」,否則美國在國力下降的情況下,根本無法獨力維護國際秩序,更不可能在反恐行動中獲得更多支持。不過,歐巴馬卻一反常態,顛覆過去民主黨總統候選人的傳統作法,絕口不談「道德」在外交的重要性,格外引人注意。
經濟政策
此次次級房貸所引發的金融風暴,已席捲全球,這也是此次麥肯選情被拖累的原因之一,因為美國眾多中下階層深受其害,皆因厭惡布希政府而出面投票,形成此次的高投票率是百年難得一見的。
歐巴馬將降低中低收入戶的所得稅,反而可能增加所得較高族群的稅收。具體而言,他主張年所得25萬美元以下的家庭,將可繼續享有小布希總統的減稅優惠,但提前取消高於25萬美元收入的減稅計畫。
在就業方面,歐巴馬會偏向減稅及增加政府支出的作法,但他會強調民主黨向來主張的「大政府」。歐巴馬不但支持國會在10月提出的汽車製造業者250億美元的政府保證貸款,更主張將額度提高到500億美元,並且額外投資250億美元去修復道路及橋樑。
從長遠來看,歐巴馬的政策將使美國在未來10年內政府收入減少2兆9千億美元,而他的「大政府」傾向對財政傷害反而較小,這是因為他的政策特色包含多項對富人增稅的規劃,這也是共和黨一再指稱歐巴馬是進行「財富重分配」的社會主義者之故。
平心而論,今日的減稅及增加支出,都僅是程度而非方向上的改變,因此對景氣的刺激效果將有侷限性。
對華政策
基本而言,雖然歐巴馬承認亞洲的地位越來越重要,但由於伊拉克戰事不斷、加上近期俄羅斯入侵喬治亞,可能使得下任政府初期的外交重心仍擺在中東及歐洲。
歐巴馬外交顧問的核心幕僚包括卡特時期的國家安全顧問布里辛斯基(Zbigniew Brzezinski)、柯林頓第一任期的國家安全顧問雷克(Anthony Lake),而由柯林頓時代主管非洲事務的蘇珊萊斯(Susan Rice)擔任主要外交幕僚工作。而亞洲政策方面則由曾出任國安會亞洲主任、亞太事務副助卿的貝德(Jeffrey Bader),前美國在台協會理事主席卜睿哲(Richard Bush),著名的中國事務學者李侃如(Kenneth Lieberthal)及約翰霍普金斯高等國際事務研究院中國研究主任藍普頓(David Lampton)等人負責。
值得注意的是,由於歐巴馬個人的外交經驗不足,若他入主白宮,這些幕僚將實際操作對華事務,則他們過去的經驗就值得我們應該深入研究。
李侃如及藍普頓的立場一向非常清楚:重視中國大陸的實力,希望台灣不要做美國「中國政策」的麻煩製造者。貝德在退出公職後轉到Brookings Institution擔任亞洲研究員。在該所近期刊登的一篇文章中,他明白指出不論哪一位候選人當選下任總統,都應該與中共領導人建立互信,才能有效改善兩國關係。他舉出過去在1980、1992及2000年的三次總統大選為例,挑戰者皆聲稱將採取強硬態度來面對中共政權,到頭來卻不得不面對現實,不免影響兩國在國際事務合作方面的起步。
貝德強調,正由於中國大陸經濟快速起飛,因此中國人的民族意識隨著國力增長而上升。他認為,若美國希望中共在國際事務上多扮演積極角色,則必須先承認兩國擁有「建設性及合作性」的關係(constructive and cooperative relationship),取得中共領導人的信任,才可能獲得他們的支持。
不過,貝德也強調,中國大陸的人權記錄不良,美國及其他西方國家應共同施壓中共當局,要求在追求經濟成長的同時,也關注人權的改善,畢竟「民主與人權是美國特有的國家價值。」
另外,對台政策方面,歐巴馬在祝賀馬英九當選總統的當天就發出聲明,除了遵守「一個中國」政策外,也要求大陸當局撤除飛彈及與台灣建立「安全信心機制」,並強調會繼續提供台灣必需的防衛性武器。在黨綱草案中方面,歐巴馬也鼓勵日益強大的中國大陸扮演負責任的角色,並支持台海議題和平解決。況且,美國仍須倚賴中共在六方會談的關鍵地位,勢必牽制其對台政策的發展,值得關注。
而歐巴馬其他的亞洲政策策士也都傾向採取和緩及合作的立場,有者甚至不惜犧牲台灣利益來拉攏中共,以鞏固美國的霸主地位。加上台灣的傳統戰略價值已因冷戰的結束而明顯下降,若歐巴馬上台、且這批學者進入政府體系的話,美國「中國政策」的發展方向確實可能對我國的對美工作增添困難度,必須盡早因應。
結論
基本上,歐巴馬將大幅度改變小布希政府的外交政策,改善與歐盟各國關係,加強與中國大陸在各項國際議題的合作關係。
許多學者皆同意,由於中國大陸的政經地位逐漸受到重視,華盛頓與北京的關係將會逐漸取代其他議題。何漢理就認為,兩國可能在「個別議題上發展戰略伙伴關係」,即「以個案為基礎,合作而非競爭」。他也指出,中國大陸的實力不斷提升,美國的絕對或相對實力卻在下降。新政府應會一方面鼓勵中國大陸發揮正面作用,另一方面要繼續保持本身在亞太地區的領導地位,因此歐巴馬面臨的挑戰很艱鉅。
(本文刊載於97.11.18 中央日報網路報,本文代表作者個人意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