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背景說明──「中國時報」裁員事件
民國三十九年,余紀忠創辦《中國時報》,曾經風光一時,但卻在五十八年後的現在,面臨財務危機及裁員的困境。九十七年六月十八日,《中國時報》把原本的一千兩名員工裁撤掉四百五十人,裁員幅度高達三成七五。據媒體報導指出,中時媒體集團本來打算藉由電子媒體的多角化經營,貼補中國時報的嚴重虧損,但由於中國時報與中視虧損嚴重,中天電視僅小賺,因此集團決定大幅裁員,對象鎖定經營日益困難的報紙部份,且幅度相當高,包括十九個地方中心將全部裁撤。另外,編輯部門五百二十人將裁掉兩百六十人,總計裁員人數高達四百五十人[1]。
《中國時報》曾經是台灣的第一大報,九十三年以前,發行量還曾經接近一百萬份,如今卻得從極盛時期的四千六百名員工,一路裁到只剩下六百人。根據一份《中國時報》今年六月三日才提給台北地方法院民事庭的答辯狀中所載(見表一),從民國九十年到九十四年之間,《中國時報》累計虧損已超過四十五億元,如果再加計最近兩年的虧損,虧損估計在五十億元以上[2]。在嚴重虧損的情況下,中國時報只能選擇大規模裁員,以求渡過這個媒體的寒冬[3]。
表一中國時報虧損金額表
|
年度 |
虧損金額(新台幣) |
|
90 |
12億3,552萬6,914 |
|
91 |
6億5,088萬1,713 |
|
92 |
6億1,599萬4,738 |
|
93 |
6億5,108萬7,902 |
|
94 |
13億8,241萬9,886 |
|
總計 |
45億3,591萬1,153 |
(資料來源:台北地方法院民事庭答辯狀,「商業周刊」。)
二、各界評述重點整理
中國時報的大幅裁員雖然撼動報業,但是報業面臨的考驗已非一朝一夕,還記得兩年前,多份報紙也因嚴重虧損而紛紛停刊,筆者當時亦曾針對報業市場快速萎縮現狀為文探討[4]。如今,兩年過去了,似乎情況並沒有得到改善。一般認為,報業市場持續惡化的原因包括以下三點:
(一)廣告市場持續萎縮
受到電子媒體與網路媒體興起的影響,近年國內閱報率統計逐年下滑,也連帶影響廣告收入,幾乎不到全盛時期的一半,呈現「大報變中報,中報小報化,小報紛關門」的現象,加上連年景氣不佳,經營成本甚大的報紙鮮少能有盈餘,近年先後收掉中時晚報、台灣日報、中央日報、民生報等頗具歷史的媒體[5]。
根據《動腦雜誌》台灣報紙廣告營收推估統計,台灣重要的十二大報中,去年與前年比,整體廣告營收從一百三十一億元,衰退到一百二十五億元,衰退幅度達五%,十二報中有八報呈現虧損,衰退幅度從五%到二十九%不等;《工商時報》與《Taipei Times》則是持平;僅有《蘋果日報》與《經濟日報》有成長。而在四大綜合報當中,《中國時報》僅分得十七億元,只剩下最旺期的三分之一,較二○○六年衰退一五%;而對手報聯合報也出現衰退現象,收入為十八億五千萬元,衰退幅度亦達一二%[6]。
(二)港資媒體進駐,導致競爭惡化
二○○一年,《台灣壹周刊》正式發行,其聳動的內容與圖片,是台灣媒體前所未見,開始逐漸影響傳媒生態。二○○三年,《蘋果日報》來台創刊,以著重圖片以及視覺化之圖表作為最大賣點,採用全彩印刷,打破當時台灣讀者的閱報習慣。而這兩大媒體係屬香港「壹傳媒集團」旗下,在台發行數年來,仍能維持一定的發行量。也因此,國內媒體在備感壓力的情況之下,主流大報漸漸趨向「蘋果化」,而每周三出刊的「壹周刊」也成為該周是否有重大爆料的媒體參考指標。遺憾的是,本應作為主流媒體典範的正派大報,也因市場遭到瓜分,漸漸地失了身為主流大報的風範。
儘管國內的平面媒體經營困難,但是香港媒體卻有意一家接著一家來台分食既有大餅,早先壹傳媒旗下的壹週刊、蘋果日報已經建立江山之外,香港《明報周刊》也於今年六月二十日正式在台創刊。
(三)媒體角色定位不清
媒改社執委邱家宜強調,中時大裁員不只是一個報社的危機,而是台灣報業整體的警訊。她認為台灣社會對報業的看法到了應該要有所翻轉的時候,在解嚴前報紙只是傳達「黨意」的傳聲筒,而解嚴後又因為商業化的競爭而成了一門「生意」,但邱家宜認為這些都不應該是報業在社會上所扮演的角色。邱家宜表示,國外有些國家動用國家的力量來維繫報業的生存和發展,就是因為報紙其實代表了民主社會討論公共事務的公共平台,她也舉英國衛報做例子,指出衛報甚至將報社交付信託以維持其公共性。所以邱家宜認為台灣社會應該正視報紙的公共性,再來看待中時資方經營不善大裁員等枉顧社會公器期待的行徑。也可效法經營英國衛報的史考特家族,捐出報紙交付信託,轉換成公共資產,盼能藉社會力量,產生台灣的史考特家族[7]。
從以上種種原因看來,在大環境生存不易,媒體平臺的種類越來越多,但廣告大餅卻越來越小的同時,報業市場似乎逐漸開始傾斜。這樣的光景對於許多長期身處報業的媒體工作者來說,雖然很心痛,但卻也無可奈何。
三、分析與評論
儘管許多報業經營者已經努力轉型部分經營方式為網路電子報,希望提高新聞的時效性、吸引更多讀者以外,也能藉由網路廣告的收入增加,多少貼補實體報紙的嚴重虧損,但可惜的是,網路廣告的成長仍然不足以彌補實體報紙廣告量的迅速下跌。
但若看全球報業市場近年來的演變,可以發現緊縮的狀況不僅出現在台灣,許多國家也有類似狀況。例如美國「洛杉磯時報媒體集團」在今年七月初也宣布,將裁掉兩百五十個員工,其中多數是實體報紙和網路新聞編採部門的職位,總人數超過全部員額的六分之一,其中《洛杉磯時報》編輯部裁員人數最多,達一百五十人[8]。甚至連如《紐約時報》這樣的主流媒體,都因為營運困難而決定精簡新聞部門,裁員亦可能超過百人。
中國時報的大幅裁員,又再次提醒社會大眾,報紙產業已經面臨到退無可退的窘境。其實,媒體本來就是很矛盾的行業,記者背負著身為媒體工作者的榮譽感,認為自己肩附著社會監督的重要任務,而報老闆雖然試圖保持中立客觀,讓媒體能盡量不受政經外力的干擾進行報導,但在自負盈虧的經營壓力影響下,許多媒體只能開始向市場靠攏,開始討好讀者。話雖如此,仍有部分媒體願意堅守第四權的守門機制,以作為社會公器為基本立場,可是這樣的媒體卻較難得到大眾的青睞,致使他們在虧損累累的狀態之下,還是只能咬牙苦撐。
此外,這次的中時裁員事件中,許多社會團體也紛紛針對勞工的權益提出聲援,包括媒體觀察基金會、媒體改造學社、台灣新聞記者協會等等[9]。他們認為媒體工作的權益應該要獲得保障,也力挺中時工會[10]。而在勞資協調過程中,原本工會擬以罷工抗爭做為抗議手段的方式,甚至提出「全面結清、全面入會、全面抗爭」的訴求,但最後卻因為工會成員無法取得共識,使得投票並未通過而做罷,許多工會幹部也相當無奈,打算解散工會[11]。工會內部表示,工會成員以印務人員等藍領員工為主,但真正握有籌碼的記者、編輯等白領員工卻沒有站出來反抗資方,是導致此次罷工失敗的原因之一。
總的看來,報業市場似乎已經走到窮途末路之際,發行量跟廣告收入的驟減,是報紙產業當前難以掙脫的枷鎖。筆者認為,雖然報紙信託管理的確是可以考慮的方向之一,但台灣社會經歷港資媒體襲台、小報停刊、大報縮編減張等嚴重問題後,卻遲遲沒有報老闆願意站出來正視媒體角色特殊,傳統報業的經營模式早已不符當前市場需求的現實,只能持續的用停刊、裁員、減張的方式壓縮成本,而面對港資媒體仍然維持全版彩頁印刷的狀態,本土報紙似乎已經無力回天。
不管是「菁英報」還是「免費報」,打算以小而美來苦撐的辦報思維,或許真的不是長久之道。若無法在報紙內容及經營型態方面做出重大突破,日後可能會持續嚴重虧損,不但丟了面子也沒了裡子,就算曾經風光,也只能默默熄燈,那麼,當初報紙創辦人所堅持的理想跟宏願,又還有誰來繼承跟堅持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