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民主、共和兩黨的黨代表大會即將分別於八月底及九月初舉行,而兩黨的總統候選人- 民主黨的歐巴馬(Barack Obama)及共和黨的馬侃(John McCain) – 預料會被正式提名為該黨的總統候選人,他們也會在大會中分別提出副手人選和發表政綱。一般而論,外交政策部分向為各方瞭解美國下任政府外交動向、以及觀察未來美國總統如何處理對外關係的一項重要指標。
處於美國、中國大陸兩強之間的台灣,應該如何來迎接新的美國政府呢?在逐漸承認中國大陸將成為唯一能挑戰美國霸主地位的強權,華盛頓在制訂對華政策之時,當然會考量以下三項因素:北京當局的反應、兩岸關係的穩定及國際環境的變化。台灣的政治發展雖然是美方關注的焦點之一,但囿於自身實力,平心而論,民主制度只是道德訴求,卻無法有效地影響美國對華政策的制訂。我們如果不能先瞭解美國的基本利益,又如何能正確解讀它的「中國政策」呢?
恢復美國領導地位
捍衛美國的國家利益當然是作為美國總統的首要任務,而多數華盛頓決策圈人士也認為布希總統在過去八年的「單邊主義」(unilateralism)已嚴重損及美國的國家利益和與友邦的關係,亟待新任政府修正。
馬侃及歐巴馬兩人的外交政策其實相差不遠,但途徑就有些許差異。若要分析兩人的「中國政策」,必須先瞭解他們整體的外交理念。
首先分析歐巴馬的外交理念。在民主黨初選中,歐巴馬一再批評布希總統的「反恐政策」(War on Terror),認為共和黨政府在新保守主義(neo-conservatism)的操控、軍工複合體(military-industry complex)的支持下,背離了美國的傳統外交手段,導致國家利益受損,因此他主張美國要做個「超級明智強權」,而非「超級強權」。歐巴馬強調,美國必須改變布希總統的「單邊主義」,加強與盟國的合作,而非一意孤行,否則美國在國力下降的情況下,根本無法獨力維護國際秩序,更不可能在反恐行動中獲得更多支持。不過,歐巴馬卻一反常態,顛覆過去民主黨總統候選人的傳統作法,絕口不談「道德」在外交的重要性,格外引人注意。
而共和黨的馬侃一如外界預料的,仍被視為保守主義者,與傳統的共和黨立場相去不遠。雖然馬侃在他的演說中承認,美國主宰世界事務的時代已經過去了,但他仍強調美國仍應保有堅實的政治、軍事及經濟力。但不同於歐巴馬的是,反倒是他仍主張「道德力量」,亦即自由民主的價值應該還是美國外交政策的基礎。馬侃支持布希總統進軍伊拉克,也主張美軍應繼續增兵以穩定中東情勢,否則美國在該地區的威信將受到嚴重挑戰。不過,對馬侃選情比較不利的一點,就是倘若伊拉克的情勢惡化,將會威脅到他的總統之路。
至於「中國政策」,兩人都認識到中國大陸政經實力正在興起的事實,因此都認為美國必須引導中共政權與國際現有體制接軌,才能有效防範兩國在不同地區的利益衝突。
對華政策
基本而言,雖然兩位總統候選人都承認亞洲的地位越來越重要,但由於伊拉克戰事不斷、加上近期俄羅斯入侵喬治亞,皆使得下任政府初期的外交重心仍擺在中東及歐洲。
至於亞洲政策方面,兩人都強調希望增強與亞洲國家的合作,特別是在貿易、防制跨國犯罪及改善人權記錄等議題。在亞洲區域安全方面,雖然不明說,但仍與傳統盟邦如日本、韓國、澳洲等維持同盟關係,而共同目標已經呼之欲出了。
基本上,尼克森總統及美國對華政策的總設計師季辛吉從1972年開始的「一個中國」政策,已經行之有年,後任的美國政府(不論是共和黨或民主黨)都很難打破。「三公報、一台灣關係法」是美國對華政策的基本立場,目前根本沒有變動的可能性。至於美國總統如何操作,就受到以下因素所左右:北京態度、台北態度、當時的國際情勢及美國國內政治角力。
歐巴馬
歐巴馬外交顧問的核心幕僚包括卡特時期的國家安全顧問布里辛斯基(Zbigniew Brzezinski)、柯林頓第一任期的國家安全顧問雷克(Anthony Lake),而由柯林頓時代主管非洲事務的萊斯(Susan Rice)為實際總負責人。而亞洲政策方面則由曾出任國安會資深亞洲主任、亞太事務副助卿的貝德(Jeffrey Bader)領軍,輔以台灣熟悉的卜睿哲(Richard Bush),著名的中國事務學者李侃如(Kenneth Lieberthal)及藍普頓(David Lampton)等。若再加上「日本小組」成員,幾乎容納了美國政學界資深及具有影響力的人物。
值得注意的是,由於歐巴馬個人的外交經驗不足,若他入主白宮,這些長期浸淫於中國事務的幕僚將實際操作對華工作,則他們過去的經驗就值得我們應該深入研究。
就以貝德為例,在退出公職後,他一直在Brookings Institute擔任亞洲研究員。在近期刊登於該所網站上的一篇文章中,他指出不論哪一位當選下任總統,都應該與中共領導人建立互信,才能有效改善兩國關係。他舉出過去在1980、1992及2000年的三次總統大選為例,挑戰者皆聲稱將採取強硬態度來面對中共政權,到頭來卻退縮,不但影響個人威信,更影響兩國情誼。
貝德強調,正由於中國大陸經濟快速起飛,因此中國人的民族意識隨著國力增長而上升。他認為,若美國希望中共在國際事務上多扮演積極角色,則必須先承認兩國擁有「建設性及合作性」的關係(constructive and cooperative relationship),取得中共領導人的信任,才可能獲得他們的支持。
不過,貝德也強調,中國大陸的人權記錄不良,美國及其他西方國家應共同施壓中共當局,要求在追求經濟成長的同時,也關注人權的改善,畢竟「民主與人權是美國特有的國家價值。」
對台灣議題方面,黨綱草案中指出,歐巴馬將堅持「一個中國」政策,鼓勵日益強大的中國大陸扮演負責任的角色,並支持台海議題和平解決。況且,美國仍須倚賴中共在六方會談的關鍵地位,勢必牽制其對台政策的發展,值得關注。
而歐巴馬其他的亞洲政策策士也都傾向採取和緩及合作的立場,甚至願意犧牲台灣利益來拉攏中共,以鞏固美國的霸主地位。加上台灣的傳統戰略價值已因冷戰的結束而明顯下降。若歐巴馬上台、且這批學者進入政府體系的話,美國「中國政策」的發展方向確實對我國較不利,必須盡早因應。
馬侃
嚴格來說,到目前為止,馬侃的外交團隊仍倚重前政府重要官員,如權傾一時的季辛吉(Henry Kissinger)及曾任布希總統第一任政府副國務卿的阿米塔吉(Richard Armitage),而實際負責人則為台灣較不熟悉的克里斯多(William Kristol)、卡根(Randy Sheunemann)等人,屬於務實的新保守主義者。由於深受新保守主義者的圍繞,馬侃也一直被質疑是否能跳脫布希總統的窠臼。雖然馬侃個人的涉外經驗豐富,但美國人民已經厭煩布希政府的一意孤行及對其新保守份子的鷹派作風早有微詞,倘若他無法有效與布希切割,對他問鼎總統寶座有極大的負面影響。
由於自身的出身背景使然,馬侃個人比較會關注台海的安全事務,也要求中國大陸必須負起大國的責任,維護區域安全。馬侃強調,他仍遵守「一個中國」政策,但會持續關注大陸部署飛彈威脅台灣的發展,並防止兩岸的任一方有改變現狀的企圖。
台灣的對策
由於陳水扁過去八年操弄台美關係,導致布希政府最後將他列為非正式的「不受歡迎人物」,也使得兩國關係盪到谷底。新上任的馬英九政府正努力重建與美國的互信關係。從此次出訪,就看得出馬總統的用心良苦。如果他真正希望學陳水扁的話,他大可以向美方要求高規格的過境,好向國人推銷他的外交長才;若不是為了國家利益著想,他又何必委屈自己呢?薄瑞光說得好:「我沒什麼好抱怨的!」「台美關係已經回溫了!」就是對馬總統辛苦經營台美關係的最佳註腳。
馬政府應善用自己跟美國長期以來的友好關係,除了繼續爭取對美軍購及開啟雙邊自由貿易協定的談判外,更應要求駐美單位積極地與兩黨總統候選人的外交策士建立密切溝通的管道與關係。認真地瞭解美國的真正利益在哪裡?台灣在其「一個中國政策」的操作空間為何?如何能爭取美國對我國參與國際組織的支持?
這些都是急迫的議題,需要馬政府正視並積極去推動,更應責成相關單位深入研究,開創台美關係的新一頁。
(本文刊載於97.08.24 中央日報網路報「星期專論」,本文代表作者個人意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