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中國大陸日漸成為台灣的重要貿易夥伴;由於台商投資大陸規模日增;由於台灣經濟發展的動能相當大的部分是來自外需中的對大陸貿易順差;也由於兩岸需要解開政治僵局,台灣有必要與中國大陸建立更穩定密切的經貿關係。蕭萬長先生於二○○一年成立兩岸共同市場基金會,如果兩岸能夠建立共同市場,則台商的競爭力可以增強,台灣人民的就業機會可以增加,台灣的經濟可以更好,兩岸的經貿可以互補互利,兩岸的關係可以趨於緩和,這應該是兩岸人民的共同願望。

國際經濟整合趨勢

從上個世紀末到今天的十幾年間,世界經濟紛紛走向整合,因為整合後可以提高資源的使用效率,進而提高人民的生活福祉。世界貿易組織(WTO)固然是推動經濟整合的主要發動機,但由於要所有會員一致同意並不容易,所以其章程中也允許部分會員國組織自由貿易區或其他更緊密的經貿組織,相互實施比WTO更優惠的措施,(稱之為WTO Plus),以降低貿易障礙。這些自由貿易區的重要影響有四:第一是會員國間貿易會增加;第二是會排擠非會員國的貿易;第三,是非會員國的企業被吸引前往會員國投資以享受貿易優惠;第四是會員國的市場因而擴大,可使會員國內的企業獲致規模經濟,增加其競爭力。

經濟整合的程度依其層次有自由貿易區、關稅同盟、共同市場及經濟同盟,措施方面依次是降低關稅、對外採取相同關稅稅率、生產要素(資金、勞工、技術等)自由流動、以及採用相同貨幣(如歐元),甚至協議共同的財政政策(如規定公債不得超過GDP一定比例,以免造成通貨膨脹)。這些措施等於是會員國將其有關經濟貿易的決策權「讓渡」給經濟整合組織,但各會員國政治上的主權並不因而受到影響,也就是不會因為共同市場而喪失主權。

歐盟(European Union)是經濟整合程度最高的組織,但也只有少數核心會員國達到共同市場,生產要素自由流動及使用共同貨幣歐元的境界,其他新近會員國還只停留在自由貿易區或關稅同盟階段。南美的「南方共同市場(South American Common Market)」最多只在關稅同盟階段,談不上勞工的自由流動。因此這些經濟整合的名稱並非嚴格規定使用,事實上只表示會員國共同追求的目標。降低關稅、互免關稅、減少貿易障礙(如檢驗、檢疫、認證等),資金自由進出等等,都要按步就班,循序漸進。

中港澳已簽署CEPA

就亞洲來看,中國與香港及澳門已分別簽署「更緊密經濟夥伴協議(CEPA)」,雖名稱不同於自由貿易區,但實質上是更廣範圍的整合,它不僅包括商品貿易,也包括了服務業在內。最近報載台灣的富邦銀行透過香港的富邦銀行入股廈門城市商業銀行,依中國與香港的CEPA,這是有可能的,因為香港的富邦銀行符合中國的市場進入資格,但由於台灣的主管機關(金管會)政策上不准,所以尚無法成行。

但整體而言,港澳的服務業可以先行進入中國市場,取得「先佔優勢」,對其競爭當然有利。而台灣的鎖國政策使得台灣企業乾著急,眼見商機的流失,無可奈何。

東協加一

此外最近一個熱門的話題就是「東協加一」或「10加1」,指的是即將於二○一一年成立的東南亞國協與中國的自由貿易區,雖然它尚未正式成立,但會員國間已自二○○六年開始降低關稅預為準備,而亞太周邊國家體認這一趨勢,知道不加入,必將處於不利的競爭地位,所以包括日本、韓國、澳洲、紐西蘭、印度等,紛紛希望加入,因此提議所謂的「10加3」或「10加6」,如果這些國家都組成自由貿易區,而台灣還在鎖國,那就真正的是被邊緣化了,也就是「亞洲減台灣」。人家玩「加法」的遊戲,只有台灣逆向搞「減法」,台灣的經濟勢必陷入困境。

台灣的經濟結構

我們來看看台灣經濟的結構,一般來說,經濟成長的動能來自消費、投資、政府支出及國外淨需求(外貿順差),二○○六年前三項的實質成長率分別是1.45%、1.01%及-0.23%,都低於實質經濟成長率4.68 %,因此成長動能主要來自貿易順差,而其中對大陸貿易順差二○○六年又高達385.49億美元,遠超過對全球的貿易順差212.96美元。歸納這些數字,可得到一個結論,中國大陸現階段是台灣經濟成長的一個重要因素,我們不能視而不見。

中國大陸是台灣主要的貿易夥伴,二○○六年依國貿局統計,貿易金額為881.15億美元,占20.0%,為第一名;出口633.32億美元,占28.3%,為第一名;進口247.83億美元,占12.2,為第二名,如果能組成自由貿易區,其效益最大。雖然目前台灣已與巴拿馬、瓜地馬拉、尼加拉瓜、薩爾瓦多、宏都拉斯等五國簽署自由貿易區,但因二○○六年台灣與此五國的雙邊貿易總額僅占台灣對外貿易總額的0.112%,實質效益不大。政府當局儘管也努力想與美國、日本等重要貿易夥伴洽簽自由貿易區,但進展不大,一方面固然是卡在實質經濟問題上,另一方面也卡在政治意義的名稱上。美國在台協會駐台前後兩任處長說得很明白,現任的楊甦棣說,目前台海兩岸無法三通,美商來台沒有什麼實質利益,而其前任的包道格更明確指出,台灣過份重視自由貿易區的政治意義。如果政府不能務實處理經濟問題,成天只想其政治意義,那要達成協議,談何容易。

關於兩岸共同市場,國民黨連前主席於2005年赴大陸「和平之旅」,已與胡錦濤達成共識,「促進兩岸經濟全面交流,建立兩岸經濟合作機制。並優先討論兩岸共同市場問題。」可謂得來不易,民進黨政府何必以意識型態,故意打壓。我們在經濟上的主要競爭對手韓國,已與美國簽署自由貿易協定,眾所周知,韓國與台灣的產品相當類似,在國際市場競爭激烈。經由自貿區,韓國產品可以比台灣為低的關稅輸往美國,可以想見對台灣企業衝擊一定不小。

泛綠人士的誤導

部分泛綠人士為了意識型態,反對兩岸共同市場,竟誤導台灣民眾,指出共同市場將會使大陸農產品長驅直入,因而陷農民於困境,甚至也說大陸人士將可自由來台,因而造成嚴重的失業。凡此均非事實,其實要如何開放及開放的時程就是要談判協商的課題,如果沒有協議,大陸農產品及大陸人士根本不可能任意出入台灣,否則我們還要境管局和海關做什麼?

甚至也有泛綠學者說,由經濟學的「要素價格均等法則」,認為共同市場後,兩岸人民可以自由往來,因而兩岸的工資會趨於相等,也就是台灣的工資會大幅下降,但這是基於一個不存在的假設-人員可以自由出入並自由在對方境內就業。不要說現階段兩岸不可能如此,歐盟的國家也非如此。即使香港是中國的特別行政區且大陸與香港有CEPA(類似自由貿易區),大陸人民也不可以隨意前往香港工作,香港的每人所得也遠高於大陸。再極端一點來說,一個國家內部人民可以自由遷徙,但國內各地的工資也未必相同,美國如此,台灣也如此,這種任憑想像、似是而非的說法,根本是在愚民。

兩岸共同市場的效益

兩岸如果能夠協商共同市場,無論是從自由貿易區著手或小範圍的地區(如金、馬與福建)實驗,逐步漸進,依其他經濟整合的經驗,大約三十至五十年才能達到共同市場的境界。由於整合過程,兩岸的敵意應可逐漸降低,最近一本暢銷的趨勢大作-世界是平的,作者佛里曼提出「戴爾衝突防制理論」(The Dell Theory of Conflict Prevention),認為世界會抹平,大家的競爭起點都相同,而且透過通訊科技的進步、外包,海外生產都將愈趨普遍,結果許多產品在各國零件供應商之間,形成緊密的供應鍊關係,供應鍊內的成員不會開戰,否則代價會很昂貴,不僅是戰敗一時的損失,還有長期的經濟與民生代價要付。因此,整合可有降低兩岸敵意之效,此外,經濟層面而言尚有四個效益:

第一,提高台灣企業外銷產品的競爭力,因為關稅降低或減免,將可比非會員國處於更好的競爭地位。

第二,台灣企業因為外銷市場擴大,可能因而擴大生產規模,結果可能增加台灣地區的就業。

第三,台灣企業可以減緩外移的壓力,原先企業可能因大陸工資低廉而赴陸,但大陸經濟起飛後,工資水準已快速上漲,台灣企業評估工資上漲及在台灣生產外銷可節省之關稅,也許就會降低外移的動機。

第四,依各自由貿易區經濟整合的經驗,自貿區或共同市場都可提高經濟成長率,其中尤其經濟規模較小的一方獲益更大。

當然,自由貿易區或共同市場也不是百利而無一害,部分產業由於「比較利益原理」,處於不利地位者,政府應予補助並輔導轉業,因為這是大勢所趨,不是人為的行政措施,可以永遠保護的。

總之,我們不能自外於經濟整合,該努力的也絕不是兩岸共同市場而已,為了台灣經濟長遠的發展,我們更應該尋求與我們的主要貿易伙伴,如美國、日本、東南亞等國家,進行某種程度的經濟整合,而這個任務只有在緩和的兩岸關係環境下,才有可能達成,明知不可行,無謂的喊話挑釁,只會破壞氛圍,自我陷入困境。

(本文刊載於96.08.10 中央日報網路報,本文代表作者個人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