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背景


國親結盟消息釋出後,不少人戒慎恐懼地提醒泛藍軍在「夢幻組合」塵埃落定後,得提出未來施政藍圖,以爭取廣大選民的支持。當然也有人無視於「民主政治是政黨政治」以及「民主政治貴在政黨輪替」的原則,批評「國親聯盟是舊政權復辟」令人憂心,台灣「民主」的發展似停留在「抹黑」或「惡意造謠」的階段。


民進黨支者基於該黨之利益,刻意扭曲「政黨聯盟」(party coalition),污衊「泛藍整合,如果只是表面整合,實質仍是意見紛歧,貌合神離…。」或是以「物理變化」與「化學變化」形容,並強調國親兩黨的結盟「有其必要前提,必須是化學結合,而非物理結合。要結合,就是真的結合,產生化學變化,融為一體,而非貌合神離、同床異夢的物理變化。」唯參照西歐各國行之有年的政黨聯盟態勢來看,則政黨結盟不僅是政黨政治運作的常規,且可能是實踐政黨政治與穩定政局的必要條件。


根據Austin Raney & Wilmore Kendall對「政黨」所下的定義:「政黨是自主且有組織的政治團體,從事候選人的提名與競選,以期最後獲得並施行對政府政策及人事的控制。」國、親兩黨雖系出同源,但目前仍是各自獨立且自主的政治團體。那麼在大選前經過審慎客觀的考量後,發現沒有任何政黨能夠單獨贏得絕對多數席次時,兩黨進而透過結盟方式取得穩定多數的作法,實為天經地義。本文擬根據德國實施政黨聯盟的經驗,探討政黨聯盟對政局的影響。



貳、分析:
德國政黨聯盟的經驗


戰後德國堪稱最典型亦最強調政黨聯盟的國家,此固然與其政治文化及多黨政黨體系密切相關,更由於政黨聯盟有助於政局穩定,而獲得人民的支持,進而成為常態。德國目前就像英國一樣,為一個「兩大加一」(two-plus)的政黨體系,此兩大一小的政黨體系降低了聯合內閣組成的難度。通常,最大黨是基督教民主聯盟(Christian Democratic Union,簡稱CDU),加上巴代利亞的基督教社會聯盟(Christian Social Union,簡稱CSU),是一個中間偏右政黨,亦吸引不少新教和天主教選民。社會民主黨(Social Democratic Party,簡稱SPD)是一個中間偏左的社會主義政黨,基本上相當支持社會福利計畫,以及反對使用軍事力量。小型政黨包括:自由民主黨(Free Democratic party,簡稱FDP),是古典自由主義政黨的後裔;綠黨(Green party),是一個基本上強調生態和平主義的政黨;此外尚有民主社會黨(Party of Democratic Socialism,前共產黨)及新納粹黨。[1]


從德國歷屆聯邦眾議院的政黨合作與結盟來看,大致可劃分為三個發展階段:(一)1961年之前係屬邁向多元化發展階段,小黨與大黨合作或結盟意願頗高;(二)1961至1983年期間基本上係維持「兩大(基民黨與社民黨)一小(自民黨)之勢,自民黨扮演政黨聯盟的關鍵地位;(三)1983年之後走向穩定的「兩大兩小」,而政黨聯盟幾近形成「兩大政黨集團」。[2]


根據法國學者杜瓦傑所提出選舉制度影響政黨體系的三大規律來看,德國的「單一選區--比例代表制混合制[3]」(mix-member proportional,簡稱MMP)使其出現數目眾多的政黨,但這些政黨一般都有嚴密、穩定的和獨立的組織。而在多黨體系下,必定會凸顯黨際間的合作與結盟。和威瑪時期比較起來,目前德國政黨數目已逐漸減少,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在於「門檻條款」(threshold clause)的設計,即規定一個政黨必須取得全國至少百分之五的選票,或在單一選區取得三席以上才可以進入聯邦眾議院。門檻條款的設計似乎有效降低了以「走極端議題」吸引選民的政黨。然而,1983年選後,有些小黨已在國會取得席次。如上所述,政黨的目的係以贏得議會席次或在大選中勝選為目標,從而遂有政黨聯盟的出現。從德國的經驗觀之,政黨聯盟對於政局的穩定確有正面的意義。


德國政黨聯盟的過程十分嚴謹,在結盟前不僅由黨內重要領導人組成「結盟委員會」作為保證結盟的誠意及承諾,更進行公開或非公開談判,同時明文規定於日後簽署的「結盟條約」。值得注意的是「結盟委員會」的多以不公開的方式進行;至於結盟對象則多係以政治價值或重大政策主張理念較相近者,如此才能有效發揮政局穩定的結盟意義。惟結盟對象並非一成不變,往往會受到社會輿論、選舉結果等因素的影響。



參、政黨聯盟對政局的影響


綜上可知,政黨聯盟與「權利分贓」、「密室交易」、「舊政權復辟」等既荒誕又令人不解的語句是絕難結合的,抬面上的政治人物將「政黨聯盟」刻意曲解至此,實在讓人心痛。觀諸西方民主國家,各層級的政治人物無不愛惜羽毛,特別對於任何政治現象的發言,莫不謹言慎行,因為「凡說過必留下印象」,反觀國內政治人物絕大多數都擁有高學歷,卻咨意而行,咨意而言,如果不是將廣大選民視為未開化的盲流,就是低估了選民的素質。


根據德國的經驗來看,國親結盟對我國政黨政治的發展,應有其正面且積極的意涵,僅提出個人看法如下:


(一)當選人得票率應可過半,有利於政策的推動


在一對一的單一選舉中,通常會形成兩大陣營對決的局面,有別於二○○○年總統大選的三組候選人,二○○四年的總統大選,若無其它意外,可預期地將會是泛藍與泛綠對壘的局面,此將有助於避免產生「少數總統」。職是之故,獲多數民意支持的總統將更有機會落實其競選政見,同時亦將更有籌碼與立法院「互動」。


(二)有利於培養優質選舉文化


從我國歷次選舉來看,隨著選情的加溫,民調總成為不少選民的投票意向指標,特別在立法委員SNTV選制下,同黨籍參選人相互撕殺,每每出現的「棄保現象」,在一對一的選舉中將不再出現。同時,中間選民的認同將會是左右選舉結果的關鍵,在中間選民政黨認同不足的情況下,兩大陣營應不致過度激化意識型態的差異,而以政策導向作為訴求,如此將有利於我國優質選舉文化的培養。


(三)政策訴求將向中間靠攏,偏執或激烈議題將受選民唾棄


美國經驗觀之,民主黨與共和黨的重要政策訴求,其方向通常不致有太大的差異。因此,候選人的人格就成為選民投票的重要參考指標。為免得罪「意向不明」且已成為主導勝選的中間選民,候選人所提政策訴求勢必將向中間靠攏。舉凡激化族群對立或國家認同的議題,由於具有一定程度的反效果,應不致輕易被提出。不過,於此同時,仍無法避免出現對候選人人格的負面選手段。


(四)有利於強化政策議題的重要性


有別於以往選舉不重視政策議題,選民在經過首次政黨輪替後的不安與民進黨政府執政的無能後,對於兩大陣營所端出的「政策牛肉」勢將加以檢視,而不再盲從於「口號政治」。因此,政策議題將不再以隨意、畫大餅式的方式提出,而應考慮其可行性與合目的性。


(五)有助於提昇立法院的議事效率


目前立法院無一政黨席次過半,執政黨在無法掌握立法院過半席次的情況下,以致無法主導立法過程,致使立法院議事效率低落。因此,在國親合組聯盟後,其最高決策機制──決策委員會將下轄國會、選務、政策、文宣、兩岸、財經、祕書等大工作小組,勢必對於相關法案的審查及表決都將有較為一致的作法,因此將可產生較高的議事效率。



[1]參見王業立主編1999,《各國政府與政治—比較的觀點》,第238頁。

[2]吳東野,「論政黨合作與結盟:德國的發展經驗」,國政研究,國政政策研究基金會。

[3] 所謂「單一選區--比例代表制混合制」,簡單的說即選民有兩票,一票投給政黨;一票投給選區中的議員,而政黨在各邦的總席次由政黨得票率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