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國家主席習近平在北京接見北韓領導人金正恩,進行首度「習金會」。雙方對採取階段性、同步的措施,解決半島無核化問題,以實現朝鮮半島和平,達成共識;平壤當局希望與北京加強戰略溝通,凸顯「中朝一家親」的歷史血盟關係不變。美國白宮發言人表示,「習金會」能夠成局,彰顯美國對北韓強力施壓策略已經產生適合與北韓會談的氛圍,頗有邀功意味,日本則難掩戰略憂慮感。

習近平對「川金會」樂見其成,也肯定川普解決朝核問題的態度;日本安倍首相則有被邊緣化的尷尬,將於4月18日訪美與川普會談,並準備於6月間與金正恩見面。不過,到目前為止,北韓官媒對5月「川金會」仍隻字未提,白宮發言人一再強調,「若北韓沒有採取去核化具體行動,川金會談不會舉行,而且對北韓制裁也不會停止。」美國國防部長馬提斯原訂3月下旬訪問北京溝通東北亞安全問題,亦未見成行,顯示美朝戰略目標依然分歧,美國內部對「川金會」談判底線也沒有拿定主意。

鑒於北韓的不良歷史紀錄,北韓可能在「川金會」中要求美軍撤出東北亞,作為落實半島無核化的前提條件,這將全盤動搖美日、美韓的軍事同盟關係及美國東亞政策的基石。加上美國仍然高度懷疑北韓無核化承諾只是緩兵之計,而且難以驗證真假,以及極右派新任國安顧問波頓可能極力阻撓等因素,計畫5月間舉行的「川金會」,不確定的陰影仍然濃厚。

北韓接連進行核試及遠程飛彈試射,使得東北亞地緣戰略形勢一度陷入緊張。朝核危機的死結在哪裡?解決朝核危機的關鍵是什麼?中、美、日、韓、俄等5國雖有半島無核化共識,以及對北韓進行制裁的行動,對前述問題卻缺乏互信並互相抱怨。

北韓利用各國的矛盾,逐步實現成為擁核國家。金正恩發展核武的威脅雖針對美國與日、韓,但美國遠在太平洋另一端,日、韓兩國對朝核威脅最為敏感。北韓核武設施距離中國也很近,且北韓核武能力充滿不確定性,朝核危機對北京也逐漸構成壓力。

但另一方面,北韓核武導彈能量與日俱增,東北亞沒有一個國家樂見兩韓統一,成為人口超過1億的核武強國,就連美國都需要藉凸顯北韓核武導彈威脅,以鞏固美日南韓軍事同盟,為美軍駐留東北亞取得正當性。金正恩堅信其擁核武導彈自重策略,不僅攸關個人生命與北韓政權安危,也是能夠繼續與列強周旋的法寶。

川普競選總統時曾經主張要從東北亞撤軍,但是當川普總統公布新國安戰略,把中國視為「戰略競爭對手」,讓北京警覺美國有意藉朝核危機,在東北亞鞏固美日與美韓軍事同盟,構築針對中國的戰略包圍圈。川普的地緣政治經濟其實相當精明,他利用朝核危機向日、南韓表明,要維持抗中安全保護傘,兩國必須增加對美軍購分攤成本。這是美國在東北亞地緣政經戰略的權謀,符合其國安戰略把中國視為「戰略競爭對手」的邏輯。

習近平對於川普曾經考慮讓南韓與日本擁有核武一事,更平添對美國戰略意圖的疑慮,因而峻拒川普提出斷絕與金正恩關係的要求。川普積極要求習近平對金正恩施壓,強調只要中國對北韓採取強力制裁,金正恩政權將撐不過3個月,而且放話指出北韓核武導彈會威脅中國安全,屬區域共同威脅,中國有義務對北韓施壓勸阻。「習金會」後,川普拉攏習近平塑造「聯中制朝」,離間中朝關係的企圖已經碰壁。

全球媒體對5月「川金會」能否解決美朝戰略目標的分歧,順利達成去核化協議,普遍持保留態度。金正恩想要的是美國自東北亞撤軍並與北韓建交,還要保證「金氏政權」的安全;美國要達成的目標是北韓放棄發展核武。美朝各自想要獲得的談判標的物,都不是川普與金正恩兩人說了算。

金正恩在進行「川金會」前,先到北京與習近平達成共識與安全保障,讓自己擁有更多談判籌碼,避免被川普吃定。習近平則藉由「習金會」為5月「川金會」設置議程,並讓國際社會了解中國才是東北亞的老大。中朝戰略目標清晰,共識程度遠高於美朝,中朝的歷史血盟關係再度彰顯。

東北亞情勢的變遷,再度驗證中國正站在崛起大浪潮的起點。

(本文刊載於107.03.30 中時A17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