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迪信評於五月底將中國大陸信評降級,本次降評係1989年天安門事件以來,穆迪信評首次將大陸主權評等調降,由「Aa3」調降一級至「A1」,主要是認為大陸經濟成長趨緩下,整體的債務不斷攀升,將影響中國大陸的財政實力,進而衝擊大陸的信用指標。易言之,大陸面對近年來全球景氣不佳,過於仰賴舉債投資的發展模式,造成債務膨脹;企業債務激增;龐大的一帶一路支出;還有影子銀行等問題,都可能危及長期經濟的發展。

2008年全球金融風暴,以出口為主的中國大陸也深受其害,中共推出四萬億的投資方案,確實有效穩住經濟,之後就不斷推出類似的大規模投資計畫,短短十多年內,固定資產投資占GDP的比例將近增加一倍,已經高達八成之譜。大陸為拉動經濟持續成長,不斷就國有控股加大投資。2016年基礎設施投資逼近12兆人民幣,年成長率高達17.4%,占固定資產投資的比重為19.9%。

整體而言,2016年全年固定資產投資已經占中國大陸GDP的八成(80.2%),其中的民間投資雖然金額占固定資產投資的比重高達61.2%,但成長率僅有3.2%,遠低於整體經濟成長率。反觀,國有控股投資占固定資產投資的比重35.7%,年成長率將近二成(18.7%),成為投資部門的成長的主要動能。

經濟學經常會使用增量資本產出率(the Incremental Capital Output Ratio,ICOR)來衡量投資效率,反映增加經濟產出所需要的投資增量,即投資與經濟產出增量之比。增加產出所需的投資越低越好,亦即增量資本產出率越小,投資效率則越高。根據英國《金融時報》首席經濟評論員馬丁•沃爾夫(Martin Wolf)研究,中國大陸的ICOR已經從1990年代末的3.5上升到7。也就是說,大陸政府的投資對經濟的邊際效益,二十年來已經減少了一半。無效率的政府投資,不但造成資源錯置,還會引發產能過剩與政府財政惡化等問題。

盲目投資使得債務的規模驟升,穆迪預估大陸政府的債務至2018年可能會占GDP的四成,2020年攀升至45%,此數字在國際比較上並不算高。但若計入政府、家庭與非金融企業組成的整體債務就相當可觀了,依據國際金融協會的統計,2007年不到GDP的1.5倍,近年來迅速暴增,2016年已經超過GDP的2.5倍(256%),許多研究機構預估近年內應會超過三倍,甚至有外資預測三年內可能超過四倍之譜。

其中最令人憂心的是企業債務問題,根據國際清算銀行的統計,目前大陸非金融企業債務約達19兆美金,已經逼近GDP的1.7倍規模。為解決此問題,中共自2016年10月推出將企業的負債轉換為股權的「債轉股」政策,也就是把銀行中的企業債務轉成股份,銀行(成立資產管理公司)成為企業的股東。此政策雖可讓高負債的企業,降低還款壓力,但卻讓產能過剩與殭屍企業問題更加嚴重,沒有競爭力的企業繼續苟延殘喘,債務持續累積。

大陸刻正全力推動一帶一路政策勢將擴大債務規模,國企不計成本在沿路國家大舉興建基礎建設,大規模舉債,擴大槓桿成數。尤其一帶一路沿線建設,不少途經荒漠、高山、凍原等極惡劣的自然環境,而且還是地緣政治衝突的地點,當地工人技術欠佳及效率低落,加上這些國家貪汙腐敗,都可能讓相關工程經費不斷追加。一帶一路指標工程「中巴經濟走廊」,經費就由420億美元,暴增到620億美元。

影子銀行 (Shadow Banking) 則是中國大陸另一個值得關注的債務問題,所謂影子銀行是指的是透過非銀行管道所發放的貸款,由於大陸銀行體系多由國營銀行體系所把持,許多中小企業或個人就會選擇其他管道獲取其所需要的資金,加上近期政府整頓企業債務,並為調控房市,銀行開始嚴格管控房貸業務並上調房貸利率,媒體報導已有20家銀行停止房貸業務,種種措施都會導致需要資金者,轉向非傳統銀行體系,導致信託貸款暴增。此類不受政府監管的表外業務風險大為提升,若未善加處理,恐將引發嚴重的系統性危機。

另外,近年來大陸市場上各種理財商品如雨後春筍般地推出,不乏號稱比銀行利率還高的高報酬率商品,多數消費者根本不了解商品的內容,就瘋狂買進。銀行或保險公司等機構取得大眾資金之後,再去從事投機性的投資,而未投入實體經濟,而這些金融操作通常沒有顯示在資產負債表上,成為金融監管的模糊地帶。其中以前海人壽、恆大人壽及安邦人壽最為著名,其利用萬能險等在市場吸金,再大舉投入股市,入主上市公司,或在國際上進行併購。以安邦集團為例,引用《財新網》報導,安邦用5.6億元人民幣的資金,撬動對安邦600多億元的註冊資金(100多倍槓桿)並控制超過19,000億元的資產(約3,400倍槓桿)。直到近期,大陸官方才開始介入管制,禁售相關產品,並逮捕吳小暉等保險公司的負責人。

綜上所述,大陸債務問題嚴峻且近期內難解,穆迪調降其主權評級可謂公允。有不少國外學者因而唱衰大陸前景,重演日本失落的十年、硬著陸甚至中國崩潰等言論甚囂塵上。持平而論,大陸縱然面臨債務風險,惟其經濟仍處於中高速的成長階段,外債金額有限(僅有1.4兆美元,約占GDP的13%),還有龐大的3兆美元外匯存底支撐,加上大陸官方持續推出相關的監管機制,短期內應還不至於發生系統性風險。然此次穆迪降評明確點出大陸經濟發展困境,倘持續舉債無效率的投資,長期之下財政也難以負擔,無怪乎穆迪指出未來不排除再度下調。

(本文刊於2017年6月25日中央網路報星期專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