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越計畫是期盼透過巨額經費補助,整合國內外相關領域的研究人員,重點突破學術瓶頸,達到卓越發展的目標,然而自始即引起極大的爭議。第一梯次評審時私立大學所提研究案全軍覆沒,引起私立大學集體反彈,認為教育部重公輕私,使公私立大學教育資源不均的情況更形惡化,最後教育部不得不勻撥十五億經費作為「提昇大學基礎教育計畫」,以平息私校的反彈,但已使原有構想受到嚴重的扭曲。
除了私立學校的抗議外,最受爭議的是部分研究者的態度,以為名氣大就可獲得補助,僅掛名但並未能真正的參與研究。在掛名者眾而實際參與者少的情況下,只好在計畫通過後再四處找人參與。然而最可議的莫過於主管機關的心態,以為只要投入巨額的經費,不需任何的配套措施,卓越的研究成果隨手可得。兩梯次的卓越計畫投入百億的經費,至今尚未獲致重大突破,最後只好草草喊停,不知主管機關是否從中學到教訓?
卓越計畫的審查不可以說不慎重,期間必須經過「初審」、「複審」、「決審」的三個階段。第二梯次複審時,生命科學領域排名第一的計畫為長庚大學所提,是私立學校唯一入選的研究案,但經過決審後,卻以極為模糊而且難以服人的理由加以淘汰,評選的標準何在?過程是否有瑕疵?是否對私立學校有特別的偏見,目前監察院仍在調查之中,也許尚不便臆測,但因本事件的發生,對國內學術的發展與審查,我們不得不有些看法。
大學的功能有三:教學、研究、服務,三者不可偏廢。或許是對學術的尊重,或許是研發經費快速的成長,大學校園悄悄的興起了一股「重研究輕教學、重學術輕專業」的風潮,教授們汲汲營營於研究計畫的申請與執行,不知不覺中輕忽了學生的教學與輔導,以致學生常有「學術追求卓越、教學淪為拙劣」的不平。一流的大學,學術研究不可缺,但就是研究型大學,也絕不能輕忽專業人才培育的責任,過度重研究而輕教學,絕非莘莘學子之福。
台灣各大學成立時間不長,學術領域不大,在各領域中不是師生就是學長、學弟關係,學派逐漸形成、學閥日益坐大。近年來,大學法的修改賦予各大學自行遴選校長及學術主管的職權,原本希望透過嚴謹的程序選賢與能,促進學術的發展,但由於門戶之見、私心自用,卻逐漸演變成「校長政治化、教授派系化、職員騎牆化」的局勢。在校園中,教授的升等、主管的派用,不再以學術、才能為考量,「選對邊」才是主要因素,學術審查常成為派系排除異己的工具,教授抗議審查不公的案件時有所聞。校園外,少數學術大老掌控研究計畫審查的生殺大權,學派的影響力遠超過學術的公正性,結黨成派是學術審查過關的要訣,在這種環境下,學術要卓越發展,有如緣木求魚而不可得。
另一個令人憂心的現象是學術的世俗化與庸俗化,學術不再是為了追求真理,學術活動都是有所為而為。學生的學習是希望得高分,能學到什麼已不重要,選課時儘量選修營養課程,結果培育了許多「高成績、低成就」的學生。教授則希望能透過研究計畫的申請與執行「功成名就」,研究生僅是做研究的「廉價勞工」,每所大學都希望能成為「以研究為主的綜合大學」,學術界競相爭利,學術哪會有明天?
「學校有公私之分、學生無公私之別」,但私立學校接受政府經費補助不僅少得可憐,社會的捐助亦不多,教育資源與公立學校相比,有如天壤之別,也因如此,在學術的社區中,私立學校常被視為二流的學校,處處受到排擠。此次長庚大學生命科學領域的研究計畫中箭落馬是否與私校屬性有關也許尚待調查,但學術界對私校的排擠卻是不爭的事實,在一百四十三所的大學中,有超過一半以上是私立學校,如果將私立學校排除於學術領域之外,學術怎能全面發展?
學術為追求真理,理當卓越,更應公平,然而一個超過一百億經費的「大學學術追求卓越發展計畫」,但卻落得如此的下場,著實使人痛心,痛心拮据的教育經費如此浪費,主管機關如此的輕忽,更痛心學術的沉淪、學界的墮落,如果引導社會發展希望之所繫的學術界尚且如此,台灣還有希望嗎?
(本文刊載於91.06.17中央日報社論)
學術審查應求公平合理
作者楊朝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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