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0已近在眼前,蔡英文就任中華民國總統後,民進黨首度全面執政的時代終將開始。然而,由於種種跡象顯示,蔡英文絕對不會在就職演說回應中共的「九二共識」,面對兩岸關係的變數,國人不僅沒有樂觀期待之情,反而有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揣揣不安。

涉入台海事務甚深的美國,當然也焦慮520之後的兩岸關係發展走向,因此由國務院官員或智庫重量級學者頻頻奔走兩岸,除了探詢中共底線、提醒北京不應輕言放棄對話外,當然也要面促民進黨,不要忘記陳水扁過去同時激怒美國及中共的教訓,避免台海失控,讓華府陷入兩難之尷尬場面。

首先回顧美國政府從蔡英文勝選後,針對兩岸關係所做的發言:

1. 美國國務院在1月16日發給蔡英文的賀電中提到,「我們感謝馬英九總統致力與美國發展堅實的夥伴關係,也讚賞他近年為改善兩岸關係所採取的具體措施。」

2. 總統歐巴馬於3月底會晤中國大陸國家主席習近平時提到,除了重申「一個中國」政策及「不支持台獨」外,「美國歡迎兩岸在過去八年取得的歷史性進展,也希望看到兩岸和平穩定的進展持續下去」。白宮官員也強調「美國的首要利益是維繫兩岸和平與穩定。」

3. 美國在台協會處長梅建華4月28日在政治大學演講時,強調「我們鼓勵兩岸以尊嚴與尊重為基礎進行對話,我們反對任一方片面改變現狀。過去8年來兩岸關係有顯著進展,現在兩岸關係較1949年以來的任一時期都更穩定,兩岸對話和交往也比較頻繁。美國樂見兩岸關係改善,我們鼓勵雙方持續進行建設性的對話,也認為兩岸交往的速度、範疇與形式應為雙方人民所接受。」

4. 美國亞太事務副助理國務卿董雲裳(Susan Thornton)5月3日在華盛頓接受中央社專訪,她提到「蔡英文至今言行一致,雖尚未就任,但美國將期待並持續關注她的承諾,觀察她如何實現。」

綜觀以上的談話,我們可發現美國對未來的兩岸發展有三點基調:(1)「一個中國」政策不能被挑戰,任一方都不可改變;(2)美國鼓勵蔡英文延續馬政府與中共打下的基礎,持續對話來化解歧見;(3)蔡英文能否言行合一,仍有待觀察。

從美方的談話可得知,雖然蔡英文多次表達以「中華民國憲政體制」為處理兩岸關係、「維持兩岸和平發展現狀」的原則,但因她遲遲不願對「九二共識」表態,美國當然憂心兩岸關係在520之後將倒退,甚至陷入美國無法掌控的對峙僵局。

美國的軍事力量早已大不如前,加上中共整體實力增長,華府根本不可能在台海危機時,獨力派遣航母戰鬥群來台灣海峽監控解放軍動向,倘若民進黨以為一面倒地靠攏美國及日本的圍堵政策就可高枕無憂的話,那是太過天真了。這也是為何美國汲汲於希望蔡英文能軟化其立場、以婉轉語詞來表達「九二共識」的意涵,畢竟以中華民國憲法來解釋兩岸定位,是最好不過的選擇了。

美國當然不會施壓蔡英文一定要接受「九二共識」的用詞,就美國利益而言,只要兩岸在蔡英文就任後能繼續維持和平穩定發展,民進黨要用「九二會談」、「九二精神」或其他政治口號與大陸溝通、且能被中共接受,美國都樂觀其成,因為一個穩定的台海是美國亞太政策不可或缺之重要環節。這也是為何他們在肯定馬政府的兩岸成果時,並不會刻意凸顯「九二共識」之意,而是點出與中共建立可對話溝通管道的重要性。

美國當年與中共交手時,亦曾歷經長達15年的會談,深知中共談判要訣。在當時東西陣營冷戰對峙高張的時代,美國況且需要拉攏中國大陸來對抗蘇聯,更不用說現在中國大陸已經是全球第二大經濟體了,維持對話管道總比兵戎相見有利。美國擔心的是,倘若中共因不滿蔡英文的就職演說而中斷現有的兩岸對話管道,則台海兩岸誤判彼此的可能性,將大大增高,而這種悲觀趨勢似乎越來越可能自我實現。

美國為了尊重蔡英文及台灣的選舉結果,現階段當然不會公開要求民進黨一定要接受中共的要求。不過,華府官員一定會藉由智庫學者穿梭的機會,私下要蔡英文保證除了承諾不走台獨路線外,更不應蓄意挑釁中共對兩岸同屬一中」的紅線。

美國官員往往不會在公開談話裡顯露出真正想法,但外界仍可在字裡行間推敲出其意涵。倘若民進黨以為美國沒有為「九二共識」背書、所以可用「維持兩岸現狀」來呼攏美國及中共的話,那就大錯特錯了。

一位民進黨幕僚日昨提到,選舉結果就是「國人已做了選擇,認同蔡英文的政策,否定國民黨的主張。」這就是誇口之詞,也是打了蔡英文及吳釗燮兩人大耳光,倘若民進黨上下都是如此自傲猖狂之徒,台海危機早晚會到來,屆時被美國及中共共管時,將後悔莫及。

誠如美國學者金萊爾(Lyle Goldstein)所言,「不知台海危險的讀者才會不懂感激馬英九的兩岸和解所帶來的穩定與平靜。」人們總是在失去之後,才懂得珍惜,倘若兩岸走到這一步,將會是兩岸人民的損失。

面對日益自負的習近平,美國根本沒有實力能迫使他從「九二共識」的紅線退縮,所以只能轉而要求蔡英文不得逾越「一個中國」政策的底線。蔡英文必須聽得懂美國政府字裡行間的暗示,提出具體可行的政策,否則光以「維持兩岸現狀」來敷衍,恐怕無法支撐她的執政,屆時的攤牌將不是台灣可承受的。

(本文刊載於105.05.08 中央日報網路報「星期專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