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科技業大老王震華發起的「創新創業論壇」,邀請國內外科技產業的產學專家與會,提供不少台灣產業發展的寶貴意見,頗值得參考,可惜國內媒體僅就與中國大陸相關言論報導。

一、創新創業論壇成立

廣達前執行長王震華號召聯電榮譽副董事長宣明智、前金管會主委龔照勝、和碩副董徐世昌、群聯電子董事長潘建成、美國Stevens Institute of technology前校長Harold Raveche及智邦科技前董事長黃安捷等20人於四月16日共同成立「創新創業論壇」,期望台灣以創新創業發展為目標,鼓勵年輕世代創新,扶植中小企業。

二、台灣科技產業的困境

台灣在1960年代推動勞力密集產業的發展,經濟快速成長,對外貿易由入超轉為出超,但到了1970年代,勞力供給吃緊,工資大幅上漲,而地租等各種成本也大幅提升,相對於周邊國家興起,以更低廉的價格與國內廠商競爭,我國勞力密集相關產業面臨發展的瓶頸。

時任行政院長的蔣經國前總統,決議發展台灣積極推動資訊電子產業,台灣引進美國RCA公司的半導體技術,配合1980年成立新竹工業園區,奠定資訊電子產業的深厚基礎,讓台灣成為全球電子產業的重鎮,造就了我國往後一個世代的經濟成長引擎。然而,發展多年之後,我國的科技產業發展已經面臨瓶頸,簡單列舉其主要問題:

(一)仰人鼻息:台灣科技產業主要仍以為品牌廠商代工為主,透過大量的購入生產設備,擴大生產規模。尤其近年來充分利用中國大陸的廉價生產要素,擴廠速度更是驚人。台商過去利用規模經濟,稱霸諸多資訊業的硬體市場。然而代工產業空有龐大的產能,訂單完全受制於品牌大廠,當景氣逆轉時即易遭到重大的衝擊,近年在金融海嘯下需求驟減,代工廠不但被大量砍單,還被要求降價供貨,使得原本營業利益率已經見骨的台商,更加雪上加霜。

(二)自相殘殺:台灣的代工產業製造能力相當驚人,尤其是在ICT產業更是出色,從創投、建廠、生產管理、產品開發、庫存管理、上下遊零組件整合、生產效率及與歐美大廠的合作經驗等方面,可謂是全世界最強的。因此,我國在許多ICT領域,幾乎主導整個產業的製造端,許多產品的產量位居世界第一的殊榮。可惜的是,幾乎每項產品,都同時有數家台商自相殘殺,為了搶奪訂單互相砍價,加上近年來台商紛紛將生產基地移轉至中國大陸,工廠規模愈蓋愈大,為填補工廠的產能,價格愈殺愈低,「毛三到四」(毛利率3%至4%)轉為「坐二望一」(毛利率1%至2%)成為常態,台商惡性競爭更趨嚴重。最著名的例子便是台灣的筆記型電腦代工產業,全球市佔率高達九成,卻同時有廣達、仁寶、緯創、英業達、鴻海及和碩等多家台商從事生產。各家的利潤嚴重壓縮,有時為了填補產能,還會不惜賠本搶單。

(三)後有追兵:台商在資訊產業市佔率下滑的另一個重要原因,為大陸的競爭對手快速崛起。中國大陸經濟持續擴張,民間與政府資金相當充沛,在政府積極扶植下,模仿台商的經營模式,大量的進入代工產業。最明顯的例子,就是面板產業,過去大陸沒有一家像樣的面板廠,在兩岸關係和諧下,大量向台灣的面板雙雄採購面板,讓其安然度過2008年的金融危機,大家或許還記憶猶新。然而,大陸為降低成本紛紛自建或與外商合資的次世代面板廠,根據DisplaySearch預估,大陸2014年到2016年可能新增16座新的面板廠投入生產,2014及2015年大陸地區佔全球面板投資總額的比重將超過70%。

(四)了無新意:台商過於注重大量製造,而忽略基礎研發,創新能量有限,產品附加價值偏低。附加價值係產業發展的重要指標,數值愈低顯示獲利能力愈差,也愈容易受到景氣等因素干擾。不幸的是,近年來台灣製造業附加價值率持續下滑,遠低於歐美先進國家,以致於在金融海嘯的衝擊下,我國諸多產業受到極為嚴重的打擊。觀察我國的製造業附加價值率的變動,可謂是呈現一路往下降的趨勢,1993年還有將近三成(29.4%),至2012年已經跌至二成(20.31%)的低水平,與OECD國家30%以上有相當大差距。

三、創新思維改造科技產業

即使台灣科技產業的競爭力有下降的趨勢,許多人看壞未來我國ICT產業的前景。然我國ICT產業已經發展多年,具備相關供應鏈完備、人才質優充足及製造能力居世界領先地位等優點,只要略微調整發展方向仍大有可為。以下融合創新創業論壇與個人淺見提供幾點建議,供政府參考:

(一)學運精神延燒至科技業:甫閉幕318學運讓許多人對這一代的年輕人刮目相看,姑且不論其訴求是否合理或正確,但年輕世代所發揮的創意精神,無論活動規劃、網路動員、海報設計、媒體運作、國際連結與募款能力等都突破既有的窠臼,創造極大的效果。太陽花學運足以顯示台灣年輕人具有國際級的水準,倘能將其引導至產業上,以創新思維改造台灣科技產業版圖,相信台灣也能創造facebook、Airbnb、Line、apple等創新企業,改變人類生活模式。

(二)提倡創業文化:我國相對於歐美國家對於創業的態度採取較為消極,傾向為人作嫁,即使創業也偏向與之前工作同質性高的產品,差異化太低的情形下,造成國內業者過度競爭,淪為價格廝殺的結果。因此,本文相當贊同論壇提倡的各項鼓勵國人創業的各項建議,尤其在WEB 2.0時代,創業門檻下降,只要能發揮創意,並能解決人們面臨的各項問題,都有極大的商機。

(三)獨霸代工市場:王震華近來提議台灣筆電五哥及面板雙虎合併,引發廣大迴響。筆者相當認同其想法,早在2010年就發表類似的見解(曾志超,建構獨占性的代工產業王國,2010年12月2日工商時報),蓋面對台灣代工業的困境,多數人主張應放棄代工產業,轉向品牌發展。個人期期以為不可,蓋代工產業台灣已經有了相當深厚的根基,上下遊供應鏈相當完整,其他國家難望項背。品牌固然值得努力,惟以製造見長的代工廠欲全部轉型為經營品牌的企業難度過高,成功機會微乎其微。筆者以為,只要政府能加以整合,代工業仍大有可為。建議政府應鼓勵代工廠商合併,減少國內廠商的惡性競爭。即使合併短期內外國品牌大廠可能會以抽單等方式要脅,但為了產業長期的健康發展,同業的合併勢在必行。合併非但可以減少無謂的惡性競爭,還能將資源投入創新性研發,透過創新性的技術壟斷全球ICT製造業供應鏈。

(四)搶救創業大作戰:創業者通常擁有特有的技術、服務或產品,但未必能妥善經營,將專業技術轉化為利潤。是故,政府也考率組成專業團隊,協助創業者解決企業經營的各項問題,例如:邀請市場行銷、法律諮詢、智慧財產權、市場訊息、網路經營、國際貿易、財務規劃、資金需求及技術移轉等領域的專家,為創業者診斷經營困境,提供專業意見,讓新興企業成長茁壯,提升產業競爭力。

(五)攻佔新興市場:過去台商過於偏重歐美成熟市場,然金融海嘯之後其消費力已經大陸如前。近年來新興市場快速崛起,消費能力逐漸提升,預計不久的未來將超越已開發市場。台灣產品一向以高品質、低價格著稱,對新興市場有相當的吸引力。除了大陸市場外,東南亞、中東、中南美洲及非洲諸國成長快速,韓國、日本,甚至中國大陸企業已經布局多年,我國卻鮮少涉獵,政府應當積極協助國內業者在新興市場建立品牌,搶佔商機。

四、結論

台灣的面積雖然不大,天然資源也不豐富,卻深具活力,過去許多企業家帶著一只皮箱走遍全世界。當眾人對台灣前景悲觀之際,我們見識到年輕人的創意能力,我們若能在產業上也發揮這樣的精神,又何懼開放市場與大陸的威脅?未來只要政府建立起友善創業的環境,鼓勵國人發揮創意、積極創業,協助解決創業者所面臨的問題,就有機會再創台灣科技王國的地位。

(本文刊載於2014年4月25日中央網路報)
(本文謹供參考,不代表本會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