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過去幾年當中,歐洲一直被歐債危機所苦,但是德國當時也是現任總理梅克爾(Angela Merkel)在德國民眾眼中,是一位執政能力非常強的領導人,目前其個人的民意支持度乃德國之冠,約在60%上下。她不僅能積極配合歐洲層面的利益,甚至也引領了歐盟的危機管理,同時還看緊了德國人的荷包,再加上梅克爾個人的魅力,她勢必將以女強人的型態再度出現。在過去10年間,梅克爾已榮獲全球權威的富比世雜誌八次世界女強人的榜首。

在歐債危機爆發四年來,所有受衝擊國家的政府都變天,惟獨梅克爾還高票連任,況且氣宇宣揚,穩步前進,實屬難得。同時,梅克爾也是繼同黨的艾德諾(Konrad Adenauer)與柯爾(Helmut Kohl)總理之後,第三位三連霸的德國總理。

從三個月前德國的聯邦大選就可以確認,梅克爾輕騎過關,成績斐然。或有媒體稱,今年的選戰是德國歷史上最成功的一次,因為德國民眾對政治家更有信心,對他們的表現感覺甚佳。其實,這主要是因為民眾對德國經濟日益看好,民調顯示,德國各個領域的民眾今年都感覺尚好,這是柏林墻被拆除後首次,前東德公民與西德民眾同樣樂觀,尤其,德國人對失業的擔憂降低至2006年以來最低點。

由於當前歐盟大部分國家仍處在經濟危機之中,因而此次選戰的主軸還是鞏固財政與發展經濟。執政的梅克爾政府,就以「穩定、鞏固和安全」為選戰的主要口號,以便安定民心,與此相關的就是繼續減少現有債務水準,還有家庭及教育問題,以及提高已生育婦女的養老金、提高生育獎勵等。梅克爾召開歐盟勞工部長會議商討歐洲青年失業問題,而這些問題都是梅克爾第三任政府所將面臨的老問題。此外,德國基礎建設亟待翻新,大學教育改革、民富差距加大、能源轉型等。在對外方面,烏克蘭危機、中東問題、伊朗核爭議,以及與美國的信任喪失等問題,都是梅克爾將要面臨的挑戰。

再以過去兩次選舉的結果來看,2009年梅克爾的第一屆大聯合結束,當時面對全球金融危機,政府整體的表現甚佳,但是仍不能避免SPD在選舉中慘敗的結果。今年小聯合政府結束,政府團隊整體的表現亦佳,結果結盟夥伴FDP同樣慘敗,甚至因未超過5%門檻而未能進入國會,這也是該黨自二戰以來的首次。由此可知,只要是與梅克爾有合作經驗者,都沒有好下場。相對的,梅克爾總理就像吸票機一般吸取合作夥伴的票源,這當然亦可視為是她強勢領導的另一例證。

基於2009年選舉的慘痛經驗,SPD在今年選後對於與聯盟黨協商還是餘悸猶存。但因基社盟堅決反對與綠黨結盟,以及綠黨有意居於在野地位反躬自省,因而在短暫的接觸之後,基民盟還是鎖定了社民黨為談判籌組新的大聯合政府的對象,最後終於達成協議。在在野黨方面,除了綠黨的63席之外,左派黨還有64席,但總共也只佔德國國會總席次的20%,根本無法發會制衡的作用,因為阻止執政黨修憲都還需要國會三分之一的席次。無論如何,這將是未來四年德國政治的基本態勢。

聯盟條約

在經過三個月所協商出的180頁的聯盟條約中,SPD爭取到給予在德國出生的外國人雙重國籍,而不需要像以往要有相當長期的居留時間,並在出生後第23年時作出決定才能獲籍,這將會對於在德國的客工第二代有相當的影響。易言之,這些客工也多半將是SPD的未來選民,梅克爾的聯盟黨能同意接受此項妥協,再度證明了該黨的自信心,而不擔心SPD的選票會增加。此外,還包括給與同性婚姻者的平等領養權。這個問題在德國引起了熱烈的討論,這主要是牽涉到給予這些被領養的子女的平等的優惠政策,以及其領養者的減稅措施等,因為一涉及優惠政策就是公共的問題,這對於保守的聯盟黨而言也是一大讓步。還有,預先的資料蒐集權,比如人們在尚未犯罪前就蒐集指紋,這也因SPD的堅持而將廢除,因為他們認為這是對於人權與隱私的一項保障。但是,這是否會對於犯罪的偵查產生不利的影響,則還有待觀察。此外,該聯盟條約還包括了富人稅以及最低工資8.5歐元,這也是聯盟黨相當讓步的結果,因為這將會增加德國企業不少的生產成本。

這個聯盟條約中最引人關注的部分,就是兩大黨對於歐洲的態度。原本外界還有相當的期待,認為雙方會有更積極的立場與作為,但是在實際上卻剛好相反,條約只是繼續以往的政策而已。因為在此條約中明確的顯示了,大聯盟政府還是將德國的利益視為優先,那這勢必會對於其關注歐洲與歐盟發展的力道大打折扣。況且,聯盟黨中的保守派基社盟對於援助歐元區債務國家的保守態度,更讓人難以期待。

目前,歐元區國家的債務問題,就是因為歐元機制的缺陷所造成,若要對症下藥,那就必須修改與強化現存的條約與制度,這是顯而易見的道理,只是知易行難。其中最主要的問題就是,有了經濟聯盟與單一貨幣,但是沒有統一的政治力來引導。而始作俑者,就是在1990年代初,當時法國總統密特朗為了要以歐元來框住統一的德國,但又不願在政治統合方面釋出國家主權所致。而這個政治力就是一致的財政政策,以及各成員國之間政府預算的協調。

但是,在整個十頁有關歐洲的部分,聯盟條約還只是採用了以往的說法,以及過去處理歐元危機的辦法,比如各國要加緊努力撙節開支,企圖建立健全的財政制度與降低失業率等,並未具體提及要建立歐盟的財政部,或是歐元區的還債基金以及銀行聯盟等。此外,共同的信用與單一解決機制(Single Ersolution Mechanism, SRM),如何藉由歐洲穩定機制(ESM)來穩定負債的銀行,如何進行對於流動資金的採稅,以及如何降低青年人的失業率等,要不未提及,或只是輕描淡寫,讓人無法確切理解德國新政府的作為。因而可說,此項大聯盟的條約,根本沒有把歐盟2020的計畫列入考量,而且也沒有關注歐盟執委會的相關意見。

其實,這也就是德國政府近年來的困境。基於其自身的實力,要為歐盟與歐元區作出改革的貢獻,確實不易,因為這牽涉到高額的紓困資金(動輒上千億歐元),以及各國的共識(德法兩國就難達成共識,更遑論地中海國家)。綜上所述,依照此次德國大聯合政府的條約來判斷,這個新政府也將只會守成有餘而開創不足。

內閣組成

在選舉過後,經過三個月的協商與談判,梅克爾總理終於在12月15日宣布,其第三任政府籌組成功。此乃繼2005年以來,第二次基民盟與基社盟(CDU/CSU)與德國社會民主黨(SPD)的大聯合政府,佔有國會約80%的席次。12月17日,梅克爾在聯邦議會以462票贊成150票反對9票棄權,高票當選德國總理,這也是有史以來國總理所獲得國會支持的最高票數。

此次梅克爾新內閣的組成,有幾項特色值得注意。首先,SPD的主席Sigmar Gabriel擔任經濟與能源部長並兼任副總理,而在選戰中的總理候選人Peer Steinbrück,則因選戰失利而並未納入內閣。Gabriel推動大聯合政府不遺餘力,同時他也獲得黨內76%的支持,儼然已成為社民黨的明星。Gabriel在2009年SPD最低潮時接下黨主席,今年又經過一場不盡人意的大選,如今榮登德國第二號人物寶座,可說是其事業的高峰。Gabriel同時掌握經濟與能源兩大重要職務,未來的責任重大,這也是首次由一人來掌管此兩重要的部門,若表現良好,Gabriel必將成為四年後SPD的總理候選人。

其次,在2005至2009年,梅克爾第一屆大聯合政府時任外交部長的Frank-Walter Steinmeier回鍋。依照一項問卷資料顯示,Steinmeier部長獲得81%的民意支持度乃全部新閣員之首。

第三,擔任了40年國會議員,並自1980年代起就曾擔任過財政部長的Wolfgang Schäuble繼續留任。此項決定就明確顯示,梅克爾政府對於歐債危機的處理方式將不會有大幅的調整。因為在過去幾年,Schäuble已擔任三屆財政部長,輔佐梅克爾並展現了相當的效果,而且在CDU黨內,Schäuble也一直表現對於梅克爾的忠心,根本不會形成對梅克爾領導職位與風格的挑戰。

第四、在德國歷史上,首次由女性來擔任國防部長,她就是前任政府的社會部長Ursula von der Leyen。她出生政治家庭,是前下薩克森週州長Ernst Albrecht的女兒,她身材矮小,但育有七名子女,因而引起外界高度關注。今後她將對德國國防軍發號施令,以及對軍事戰略部屬做出決策,確實令人好奇。或有媒體認為她將是梅克爾的接班人,但是問卷顯示,她只獲得了36%的支持度。

第五、原來的國防部長Thomas de Maizière接掌內政部,原本內政部長Hans-Peter Friedrich接掌農業部。綜觀這幾項人事任命案,這就好像是CDU內部的大搬風,其實整體的人選改變有限,這也顯示了梅克爾總理的保守特性。

此外,1966年次的法律專業人士Heiko Maas擔任司法部長,以便完成消費者保護的責任。發展部長Gerd Müller的知名度不高,但也是專業人士,而教育部長Johanna Wanka卻享有高知名度。移民專員的職務也由基民盟轉給社民黨,而且在德國歷史上第一次由具有土耳其血統的政治人物Aydan Oezoguz擔任。

整體觀之,此次內閣包含總理共16位閣員,其中CDU佔7位(44%),SPD佔6位(38%),CSU佔3位(19%)。若以德國國會席次比例觀之,CDU佔(255/631)40%,SPD佔(193/631)31%,CDU佔(56/631)9%,SPD31%的國會席次,卻獲得38%的閣員比例,亦可說是對於原本反對黨的一大優待,尤其SPD的主席Sigmar Gabriel擔任經濟與能源部長並兼任副總理,再加上Frank-Walter Steinmeier回鍋外交部長等重要職位。相對的,與上屆政府相比,CSU的交通與農業部長職位保留,但是內政部卻換成了發展部,因而可見該黨的重要性降低。

若與2005年梅克爾的第一屆大聯合政府相比,CDU/CSU在國會獲得222席,SPD則獲221席,騎虎相當,閣員分配比例也不相上下,而副總理也是由SPD的主席Frank Muenterfering來擔任,同時他還是社會部長,外交部長就是Frank-Walter Steinmeier。

若以今年九月份的選戰過程與結果觀之,SPD確實是個大輸家。但是,此次給於SPD更加有利的內閣分配,再度驗證了梅克爾強勢領導的作風,因為她一方面抬舉了對手,況且也未因此而受到黨內的批評。

其實,大聯合政府絕非民主的典範,因為民主的活力在於不同意見的交鋒與政策的辯論。目前,執政大黨80%的國會支持度,必定只有如何貫徹聯合政府的方式問題,而沒有是與否的問題,只要政府決定的政策,幾乎無法被翻案。相對的,這種廣泛的支持度,將導致社會去政治化,政府將形同巨獸而難以駕馭。

雖然如此,德國前兩次的大聯合政府卻也都有很好的表現。第一次的大聯合政府是在1966至1969年,當時副總理布蘭德表現甚佳,因在1969年當選總理。第二次是2005至2009年,當時梅克爾政府成功地因應了金融危機,因而得以繼續連任。

內外政策

在梅克爾12月18日在國會正式當選為總理之後,她的職演說乃以歐洲為重點,因為只有強大的歐洲,德國才會強大,可見梅克爾重視歐洲的程度一如往常。目前德國新政府最重要的政策,還是歐元區的主權債務危機,以及歐洲的安全問題等。由於德國與歐洲的緊密關係,歐盟的統合進程仍是新政府最重要的任務,歐元危機尚未結束,但在化解與因應方面已有一些進展。歐盟應與各成員國簽定具有效力的協議,比如銀行聯盟與財政聯盟,以便推進相關國家的結構改革,否則難以解決。

其次,梅克爾反對歐盟對於德國企業享受低價的生態電,以免德國的企業受到衝擊。同時,她也認為烏克蘭不必要在歐盟與俄羅斯之間做選擇,而是兩者可以兼顧。

在過去的幾年裡,梅克爾為了拯救歐元危機,提出了一系列的撙節方案,使得一些入不敷出的國家大減社會福利,造成高度民怨,而這些怨氣也一並怪罪給德國政府。目前,除了希臘之外,還有一些國家如葡萄牙、西班牙與愛爾蘭等也將面臨紓困,梅克爾的撙節方案勢必再度面臨挑戰,往左派住張擴大政府投資之來刺激景氣的方向靠攏,可能勢在必行。

在2011年日本福島核災爆發之後,梅克爾政府就宣佈,到2020年德國將全面廢核,並將德國從石化燃料轉化為以再生能源為主的國家。易言之,提高能源自主的能力,並擺脫國際能源價格的支配,當然是具有前瞻性的政策。可是,如此大膽的政策,將牽涉到能源的生產、分配、儲存與使用的調整,甚至還需帶動能源產業的改造,這也將是梅克爾新政府所面臨的一大挑戰。若是成功,這將對於二氧化碳的排放以及防止地球暖化作出重大貢獻,否則,這也將給德國的經濟發展帶來極大的衝擊。

在梅克爾做完首次的施政報告之後,她就與外交部長一同飛往巴黎會見法國總統歐蘭德。此乃德國與法國政府領導人相互首訪的常態,這也同時發出明顯的訊號,德法兩國的關係還是雙方的重中之重,而這兩位領導人將至少會在任共事至2017年。

在巴黎訪問期間,梅克爾甚至以「新的時代」來形容當前的德法關係,並在隔日舉行兩國的政府協商會議,而且共同準備即將來臨的歐盟高峰會。梅克爾還特別強調,此次高峰會將會討論銀行聯盟以及經濟合作等重要問題。

此外,雙方還計劃在明年初舉辦德法高峰會,以及一次大戰爆發100周年與柏林圍牆倒塌25周年紀念會,明年二月,兩國還要舉行聯合內閣會議,可見德法關係緊密的程度。其實,由於美國重返東亞的政策,德法兩國與美國的關係近年來出現了鬆動的跡象,因而更激發了這兩個歐洲火車頭之間的合作意願。

至於對中共的影響,目前可知大致仍將會是蕭規曹隨,一如往常,不會有太大的變革。因為歐債的危機已經變成慢性病,德國一國正在盡力苦撐,樂觀的因素有限,因而歐盟都還有賴於與新興經濟體的合作與交流,其中大陸的角色至為重要。

此外,今年五月李克強總理訪問德國,這是他上任以來第一個出訪的歐盟國家,雙方都是以經貿議題為重,這也可以看出北京對於德國的重視程度。比如,有關歐盟曾計畫徵收大陸太陽能光板的反傾銷稅一事,梅克爾總理就曾積極替北京說項,最後導致歐盟收手。只是北京所關心的歐盟武器禁運問題,目前雙方都已不再強調,雖然德國的立場有所鬆動,但這主要還是因為美國的強力阻止所致,因而短期內要有所改變仍舊困難。

結語

雖然大聯合政府並非德國政治人物的最佳選項,但是基於各種原因,此次的大聯合政府已成為德國政壇的唯一選項。若是處理得宜,大聯合政府還是可以發揮相當的作用。比如原本梅克爾與歐蘭德的政策差距甚大,但是與歐蘭德同一陣營的SPD又在德國政府但任要角,因此無形中增加了德法兩國合作的空間。依照一項問卷統計21%認為比前任政府好41%認為同樣好,顯示了德國民眾對於新政府的信心。

但是,充滿自信的副總理,以及作風強勢的國防部長,是否會給梅克爾帶來困難。此外,勞工部也將推出最低工資的規定,並將降低退休年齡與大幅提高退休金等改革,可能也存在巨大的風險,這些則都還需要觀察。

此外,在今年的大選中,主張負債國家退出歐元區,以及德國恢復馬克的德國新選項黨(Alternative fuer Deutschland),意外的獲得4.7%的選票,差一點進入國會。這個由多位經濟學教授所組成還不到六個月的政黨,就有如此佳績,實屬難得。同時,這也是給於梅克爾政府的一項警訊,因為這反應出一些民眾對於紓困負債國家的不滿。如果這股勢力繼續蔓延,甚至與看衰歐元的英國相連結,必將危及歐元的穩定。



〈本文僅供參考,不代表本會立場〉
(本文刊載於2013 12.24 中央日報網路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