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傑出的大前研一博士

大家都知道日本的大前研一博士是位國際知名的財經與政治評論趨勢大師,他在世界各地無數的演講、評論、和著作的發表幾乎掩蓋過了他在大學時的研究專業,他是世界項尖學府美國麻省理工學院的核子工程博士。這樣大家就不難想得到在二0一一年日本發生了福島核災之後,大前研一博士被日本政府聘為「日本原子力改革監督委員」,而表達了非常專業且精闢的「福島一廠事故最終報」。拜讀之後,使我這個在柏克萊於民國六十二年博士畢業以來一直以核安為專業的人對他更為折䏜和敬佩。

二、核電一從「能源救世主」變成了「恐怖惡魔」?

一九五0年代,美國總統艾森豪在聯合國演講中宣告原子彈會轉變為和平用途的核電廠之時,它被認為是可以提供全世界無窮的便宜電力,讓世界可以繁榮發展,廉價的電力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福島電廠就是在那個"充滿誇大願景"的年代,日本的東京電力公司向美國的奇異公司購買的第一代核電廠。當時日本對美國的科技文明非常崇拜,福島核電廠全依美國的設計製造,認為電廠的原硬體設計一切安全,而未做"在地化"的修改使之能因應日本東北海岸綫所面臨可能發生的地震和海嘯。大前研一博士的報告中明確的指出東電當時的錯誤。

在一九八0年代當東電成為日本獲利最大的企業和全球最大的民營電力公司時,它帶領著日本工業界的巨擎如東芝、日立等公司,也引導著日本政府的能源政策,不停的建構一代比一代新的核電廠。我曾數次訪問東電和其核電廠。它們在企業界作風有如日本幕府時代的大將軍頭子,真是不可一世。我當時對他們電廠內保守傳統性的穿制服、維護整潔和守秩序很是印象深刻,認為是一種"核安"的表徵,這和美國廠內那種穿牛仔褲、T衫的隨意自由作風完全不同。然而,當日本電廠遇上緊急、突發的狀況時,這種保守的傳統習慣每每變成了需要快速應變的阻力,正如福島事故時東電和日本政府的手足無措一樣,釀成了重大的損失。

當美國的「三哩島」核電廠在一九七九年發生了核安事故之後,它驚醒了美國的能源大夢,雖然「三哩島」二號機的原子爐內的設備全毀了,然而由於「圍阻體」的保護功能,沒有放射性物質的外洩而確保了環境和生命財產。縱使如此,人民和媒體對核電安全的信任感大降,最後仰賴曾在原子潛艦內擔任核能官的卡特總統親自帶著夫人訪問了「三哩島核電廠」才使美國百姓們冷靜下來。美國深記此慘痛的教訓,在政府核能管制委員會的強勢主導之下,產、官、學、研各界徹底檢討,並不惜犧牲經濟,促使電力公司取消了一百多個核電站的訂單,而且全面的在硬體、軟體、制度和組織結構及人員素質上提升核電的安全度。其中有項綜合性的全廠分析,稱之為風險評估(Risk Assessment), 成為每個核電廠提升安全的重要依據。大前研一博士在學的麻省理工學院正是此風險評估方法的全球領先之創始者。相較之下,福島核電廠的核燃料融毀的可能率是一萬分之一,而核四廠是百萬分之一。簡單的說台灣進步型的核四廠其安全度是日本福島廠的百倍好。

在美國核電事業深俱教訓的大幅度改變之下,其一百多台核電站的安全運轉紀錄在過去十多年來已經領先全球,同時也在美國核管會的嚴格審查之下許多電廠紛紛通過延長二十年的服役年限,為美國提供了二成可靠又安全的電力。然而在此同時雖然日本一直在建造新的核電站,但東電似乎忘記了在一九六0年代建造的「福島一號」老電廠。東電並未做好全盤的風險評估,把安全性最重要的發電機設施竟安置在海岸邊,以致於地震後很快的被大海嘯撃倒而造成了「電廠全黑」(Station Blackout), 加上事後一系列的人為錯誤,終釀成了令人痛心的地震、海嘯加核災的複合大災難。

離開日本福島有二千公里遠的台灣被福島的災難著實的造成了極度的驚嚇,這是人們和媒體的自然正常反應。回顧我們從蔣經國總統宣布十大建設中包括核電廠時,人民曾放鞭炮慶祝台灣這個缺乏自產能源的地方終會有充裕的能源可以大步向前發展民生經濟了。但曾幾何時,核電被許多人認為是個恐怖的惡魔,看到台灣這幾十年的發展進步史真是令人不勝唏噓!

大前研一博士在報告中明確且嚴謹的指出福島電廠安全硬體的不足、設置的不當以及人為因素方面的各種錯誤。然而他並未贊成日本全面廢核,而是以正面的態度認為應該讓福島事件成為核能安全進步的動力。

三、大前研一博士所作「福島一號事故最終報」的重點

大前研一博士的報告著實巨細彌遺,基本上可分成二大類;(1)強化安全硬體設備的災難防範及災害管控,以及(2)人為因素應變能力的提升。在第一類方面他建議強化柴油發電的可靠性、廠房的耐壓及水密性、配備可移動式電源車和消防車、電源設備需置於高處、強化控制室輻射屏蔽、増加蓄電池等緊急電源、確保高壓與低壓冷卻系統、增加偵測儀器、增加緊急水源和注水設施、增設防坡隄、確保圍阻體排氣減壓功能以防氫氣爆炸等等的重點項目。在第二類人為因素方面,他的建議包括了在自動化及需要人力手動操作時的功能提升、編寫防範氫爆與因應緊急事故的操作程序書、確實訓練、確保運轉人員可緊急動員來支援電廠、加強不同崗位間的可靠通訊、組織改進以加強地震與海嘯的風險評估之方法和機制並定期實施等等的主要項目。這些建議需要核安管制機構和電力事業單位共通性的檢討,再由各電廠依其不同設計與廠址分別做「在地化」的考量分析。綜讀大前研一博士的建議事項,以核電專業眼光來看真是佩服他對福島核災事故分析的的精準及他個人對核安要求的嚴謹態度。

四、福島事故對全球的衝擊

大前研一博士的最終報是依福島事故的實際教訓而對日本核電廠提出的全面性的核安建言。它適用於現有的運轉中的電廠如台灣的核一、核二和核三廠、建造中的電廠有如核四廠,以及未來可發展的新電廠設計有如日本正在向中東阿拉伯國家推銷的新廠。因為全球的核電廠都在福島事故後重新檢討其各自的安全性及因應措施,各國都在客觀上有共識要加強核安,然仍依其主觀性的經濟、政治、選舉、社會、環保、財務、電價和廠址所在地的種種因素來規劃其方向與政策。在此同時,全球在環境和生態上正面臨著全球暖化和極端氣候變遷之巨大壓力、世界金融風暴、及再生能源緩不濟急的情況之下,各國的決策大不相同。

在世界上的核電大國中,經濟力最強且可替代的再生能源發展最佳的德國首先宣告穩健逐步廢核的政策,其百姓也能接受大幅調高的電價。美國、法國、英國、俄國、印度及中國大陸在全面核安體檢之後仍然決定繼續推展其核電政策包括興建新的電廠。最積極的也是身受環境汚染最嚴重的中國大陸,目前有十七座核電站在運轉發電之中且有二十八座正在建造中,它的核能發電比例現在只佔了全中國的2%。在世界核電大國中最矛盾的是福島電廠以及聯合國為了抗全球暖化而簽定「京都議訂書」的宗主國日本。曰本目前有半數以上的人反核,其民選領袖安培首相卻宣告要恢復核電廠的運轉。當福島居民因放射性尚未清除而未能返回家園時,其政府卻在國際上出售其核電技術。當時聯合國在日本京都市簽定減少二氧化碳排放之議訂書,日本人引以為豪的承諾會大量的減少因火力而排放的溫室氣體且會提供經援給窮困的國家以達全球減碳目標,如今在國際環保會議中也因違反了所有承諾而不語了。因為五十四座核電站的全面停工,日本只有大量背負國債、大漲電價來進口火力發電廠需求的天然汽和煤。日本的自衛隊軍人不敢全力參與搶救災難中的福島電廠,卻在和中國抗爭的釣魚台爭議上展現了"神"的軍力。當安培首相向世界奧運會宣告福島廠已在安全控制無虞之時,福島廠的輻射廢水仍不停的漏出來。其他尚有許多矛盾無法在此文中一一詳述。

五、結語一珍惜台灣

大前研一博士的「日本福島事故的最終報」中的核安建議是金玉良言。台灣的核安負責單位包括經濟部和核管會應詳讀其涵義。能強化各廠核安且符合我們需要的項目應訂出執行的時間表和優先順序,無法執行的也應詳述理由。無疑的,要做到建議中的項目會增加工程、設備、維護和保養、人員訓練、研發等方面的人力和預算需求一定會增加。這是安全的代價,就像國家安全、交通安全、食品安全一樣,安全是沒有止盡的,只有「更加安全」而沒有百分之百的「絕對安全」,而且一定是要付出成本代價的。

從國際回頭看台灣本身,我們是一沒有天然資源而人口擁擠的"小國",卻是一個人腦聰明而依賴高科技工農業出口的"大國"。我們的能源除了少量靠老天下雨的水力之外,百分之九十九以上來自海外進口。我們沒有如大國美國一樣有充沛的礦產資源,也不像歐盟國家一般,當德國和義大利缺電時可經由輸電線向鄰近的法國購買核電。當我們缺電時,身處海島的台灣只有停電!記起小時候在民國四、五十年代,我家住台北萬華地區,每天用煤球燒菜、煮飯和燒開水,每個抽屜內都放著蠟燭和火柴,停電是經常事,晚上一停電了我們不是點起蠟燭或就會拿個板凳到門口去和鄰居們聊天。當時民生雖困苦,但人們都充滿希望,知道政府在建造電廠,我們的經濟和日子會更好。我每當在能源和環保課中告訴學生們以前的生活時,這些二十來歲的年青人不敢想像台灣曾經是如此!因此在課堂上我一再告訴學生們,台灣要永續經營,我們必需要同等重視民生、經濟、環保和能源。它們沒有孰重、孰輕、孰先或孰後之分,我們都不能輕視更不可放棄,我們一定要珍惜台灣人民長年來辛苦打拚所累積的寶貴資源。

從過去一年台灣的發電紀錄包括台電和民營發電總合來看,火力發電包括所有會排放碳氣的煤、天然汽和柴油佔了全國用電量的76.8%, 核電佔18.4%, 三百二十台餘的風力發電機只佔了0.7%, 太陽能發電還不到0.1%, 其他剩下4% 是水力發電。最乾淨且沒污染的水資源還要給人們飲用、農漁業、工業用等。我們捫心自問,我們有大幅度的節約用電嗎?我們可於夏天不開冷氣嗎?我們可以做個地球綠公民而把76%的火力電廠関了嗎?我們可以把最便宜的(成本只有0.72元一度電)的現有三個核電廠就這樣除役嗎?我們願意把已經投資了三千億且完成了95%的核四廠就這樣丟棄嗎?台灣的經濟和金融在國際大環境的不景氣之下已經夠悶的了,試問還要加多少稅才能把這麼巨大的損失彌補回來?當我們反對一項事的時候大家似乎都可找出許多各種理由來毀棄了它。可是,當我們要同時保住民生、經濟、環保的永續經營情況下,我們台灣的能源選擇還有什麼?請珍惜台灣現有的資源吧!天佑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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