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幾十年來,阿富汗始終是新聞焦點之一。我國自古向稱該國為「阿富汗」,但無論CNN或BBC均讀如「阿富幹」,究竟這個國名是「阿富汗」或「阿富幹」呢?令人如墜五里霧中。本文擬加探討,恕筆者暫時賣個關子。

先談「中國」的英譯名China,由來眾說紛紜,國內歷史教科書多採朝代說,認為China一詞和我國第一個大一統帝國「秦」(Chin)有關。拉丁文中,中國稱作Sinis,亦是源自於秦,其形容詞為Sinica。我國中央研究院的拉丁譯名Academia Sinica(中國研究院)以及位於金華街上教廷駐華大使館的拉丁原名Nuntiatura Apostolica in Sinis,均可看到此兩字的用法。明治維新後,日本人亟思西化,明知我為中國,卻衊稱中國為「支那」,謂源自西文China,其心可殊。

俄文「中國」稱為Китай(音Kitay),源自於「契丹」。俄羅斯人在西元10世紀崛起,不知有中國,僅知其南方大國為契丹人所建立的遼國,而誤以為中國,至今仍稱中國人為Kitaiski(契丹人)。

同樣地,英文中Cathay亦為當時西方對中國的稱呼,亦源自契丹,香港的國泰航空和台灣的國泰世華銀行之英譯名皆用此字。全世界逾190國,其中不乏像中國一樣的國家,外國人對它的稱呼並非其真正的名稱,茲舉例說明如後,內容頗饒趣味,值得分享。

位於北歐的芬蘭,國人耳熟能詳,不僅是手機大廠諾基亞(Nokia)的總部,也是全球熱門手機遊戲「憤怒鳥」(Angry Birds)的發源地。但恐怕大多數國人不知道,其實芬蘭人自稱Suomi,而非Finland。筆者過去曾和一位我駐芬蘭外交官閒聊,探詢當地人如何自稱,此君雖常駐芬蘭6年,卻祇知Finland而已。

再談至今仍深受種姓制度(the caste system)影響的印度。英國人過去殖民統治印度長達一百五十年,稱印度為India。我國在歷史上對印度的稱呼幾經變更,西漢譯為「身毒」,東漢稱作「天竺」,至唐玄奘改稱「印度」至今。筆者奉派駐美時,因好奇心驅使,曾請教印度駐美大使,究竟印度人如何稱他們的國家?他回答:Sindhu。此音和古代中譯的「身毒」或「天竺」十分接近。筆者續問India由來,他說是英國人所取,應與印度河的名稱有關。

其實,無論中文的「身毒」、「天竺」、「印度」或英文的“India” 等稱名皆源於印度河的梵文名सिंधु(發音即Sindhu)。由此以觀,我國歷代音譯要比英文更加準確。

葡萄牙人是中國近代最早接觸來自海上的歐洲人,時約16世紀初明代中葉。18世紀末(1773年),英國派特使馬戛爾尼(George Macartney)訪華,希望當時清代乾隆皇帝同意英國派使常駐北京以及開放通商,卻因不願行雙膝跪叩覲禮而遭驅逐,此君自海上赴北京往返途中,目睹中國實況,認為虛有其表,埋下日後鴉片戰爭和列強侵華的伏筆。不久,中國人在歷經一系列屈辱的戰敗和簽訂不平等條約之後,開始學習英文,因此英文成為我國第一外國語,一切依賴英文辭典,反倒忽略了我國先賢對外國的國名或地名從原文(當地語言)直接音譯中文的準確性。

像是希臘也是一個好例子。希臘英譯名為Greece,和其原名出入甚大。希臘當地人按照希臘文自稱ΕΛΛΑΣ(Hellas),正式國名Ελληνική Δημοκρατία(Hellenic Republic),和中譯名「希臘」如出一轍。德國南部大城慕尼黑(München),中文舊譯「明興」,和德語發音相近,反觀英譯Munich(音近「謬尼克」),和原名相去甚遠。

宋代以降,中國北方遊牧民族所建立汗國的首領稱「可汗」(讀如克寒,即khan),惟一般英美人士多省略h發音,故讀khan時,聽起來就會像kan(堪),不如中譯發音準確。因此成吉思汗在英文辭典中讀音為「成吉思堪」。同理,地處中亞的哈薩克英譯Kazakhstan,按哈薩克本應讀做Khazakhstan,我國翻譯哈薩克無誤,但西方受限於英語在kh的發音,而省去h「汗」的氣音,變成了喀薩克斯坦。

同為中亞國家,阿富汗(Afghanistan)在中、英音譯上也有相同際遇。中國音譯保留gh發音,故自古便稱之為「阿富汗」,接近原名;英美人士讀gh時依舊省略h,就成了“Afganistan”(音:阿富幹尼斯坦)了。

緬甸和斯里蘭卡在英國殖民統治時期分別被英國人稱為Burma、Ceylon(中譯「錫蘭」),但兩國獨立後先後在1972年、1989年正名為Myanmar和Sri Lanka;緬甸首都仰光也曾被英國人改稱為Rangoon,嗣正名Yangon,處處顯示中文譯名的準確性。

總之,對於外國人名、地名,千萬別把英文字典當成唯一標準。蓋依英文辭典,大音樂家巴赫(Bach),讀如「巴克」(bäk),因英語中並無德語之ch音。我國譯為巴赫庶幾近之。

過去曾有一年輕人見一老者閱讀聖經中譯本,自得意滿地向他說:「你還在看中文譯本聖經呀?我都是看原文的!」老者大為讚嘆說:「真了不起,是希伯來文的嗎?」年輕人答:「不是,當然是英文的!」坐井觀天,不禁令人莞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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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刊載於101.3.22中央社全球瞭望名家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