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景氣不振,消費者支出與企業投資疲軟,加上美國對伊拉克的戰事一觸即發,加深未來景氣復甦的疑慮,全球經濟正面臨通貨緊縮的壓力。
反觀國內經濟情勢,股、匯市跌勢不斷以及利率偏低,面對前所未的艱困局面,就貨幣政策,在央行連續降息之後,短期的利率水準已低於百分之二,顯然沒有利率再降的空間,而匯率的升貶又涉及多面向的考慮爭議頗大。就財政政策而言,目前政府賦稅收入不足,政府舉債空間幾達法定上限,無論就增加公共支出或減稅方案來看,都有實際困難。再者,預算結構僵化,在經費有限的情況下,政府未能將資源做最好的配置,難以發揮最大的乘數效果。九月份消費者物價再度下跌,雖政府一再稱國內並沒有通貨緊縮,然面對前所未有的嚴峻經濟情勢,政府該如何因應?
日本減稅之省思
日本經濟泡沫化後,長久以來國內經濟疲弱、投資不振、日經股市指數更創十九年來新低,面對經濟長期出現通貨緊縮的衰退,為推動內需,日本政府已積極的提出經濟振興方案,包括進一步貨幣寬鬆政策、全面性的金融重整、擴大收購銀行的不良債權、及研擬明年減稅計劃等措施。
近年來,日本政府不斷採取貨幣政策與財政政策以挽救經濟,然當前情勢仍是通貨膨脹已由正轉負,短期利率接近於零,貨幣政策難以再刺激經濟。在財政政策方面,日本政府不斷以減稅和擴大舉債增加支出,更加劇了日後償還公共債務的負擔。
今年八月日本首相小泉、財務大臣鹽川及經濟財政大臣竹中平藏協議,擬將再推動大規模的減稅計劃,並於下個會計年度(2003年4月)起連續三年每年減稅2兆日圓,減稅總額達6兆日圓,以提振景氣﹔而減稅的前提,是在一定期間內增減稅的金額必須相當,以達成「多年度稅收中立」的目標。
這一次的減稅重點,旨在在降低企業的稅負,恢復中期和長期的競爭力。減稅項目,包括獎勵研究發展租稅抵減、贈與稅減免、證券稅制、土地稅制,及檢討擴大住宅貸款減稅。今年1月日本政府提出財政改革目標,希望在十年內可以達成政府財政平衡的目標。為了達成財政預算平衡目標,同時又要刺激經濟成長,對於減稅將造成的預算失衡,日本政府採取的配套措施有:(一)削減支出﹔(二)改革稅制擴大所得稅及消費稅稅基以增加稅收﹔(三)出售國有財產﹔(四)增加公債發行。
至於具體的稅制修改內容,在需要鉅額投資產業方面,包括建廠、研發支出在內的設備和投資均可獲得抵扣公司稅或租稅優惠,以協助企業減輕部分負擔﹔至於如何減低遺產稅及贈與稅,以及如何減輕土地和股票交易的稅負,雖已列入減稅方案,然至目前為止具體施行方案仍在研擬中。綜上,目前日本僅提是出初步的構想,尚未有實際的對策。
另一方面,日本銀行為解決金融壞帳問題,直接向商業銀行買進持股,並於九月底標售十年期公債,然卻首次出現認購不足的情況,雖然未售出的公債將由承銷集團的成員配購,不至危及政府債信,但也反映出投資人對日本政府被動而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管理,對其解決經濟問題的能力已不具信心。但是,如果後續發行的公債仍認購不足,則日本政府將無法償還既存債務及支付到期利息;更令人擔心的是,日本政府未償債務餘額今年將達國內生產毛額(GDP)的160%,因此進一步加深財政危機。而惠譽債信評等公司亦提出警告:「政策的不確定性升高,已經損及日本政府的信譽,對日本的主權債信評等不利。」
台灣是否有減稅的條件與空間
台灣當前面對艱困的國際經濟情勢的影響,再加上資金、技術與人才大量流失所導致的產業空洞化危機,結構性失業不斷增加,失業期間拉長,隨著銀行不斷調降存款利率,民間消費緊縮的現象日益嚴重,更加深經濟成長的惡性循環現象。在政府財政方面,政府債務急遽增加,加上稅基嚴重被侵蝕,稅收不斷下降,金融壞帳等問題下,政府正面臨空前的財政危機,如日前發生國庫面臨國債付息跳票危機,龐大的債務恐將影響台灣的整體債信。
民間投資一直是經濟成長進步的最大動力,根據八月間行政院主計處預測,今年民間投資成長從原本預估的5.56%,下修至0.65%,國內投資連兩年大衰退,卅年僅見。今年台灣的國內投資毛額將退回到七年前的水準,較過去五年平均數劇減三千四百億元,投資率(投資毛額占GNP比率)降至17.3%,創下近十六年來新低,直逼歷史最低點17.1%,顯示國內投資衰退情況十分嚴重。
為解決國內當前所面臨的困境,目前政府能採行的短期措施有限,為了「拚經濟」政府提出多項政策提振投資,例如赤字預算、低利融資、利息補貼、工業區土地減價、新增投資減稅優惠等,然而這只是在枝節上作文章。因此,在不景氣時,反而應當為長期的經濟發展打基礎,加速法令規範與基礎建設,至於提供資金或減稅等政策,並不適當。
在國內外經濟情勢皆不穩定的狀況下,政府實際的支出政策乃是政府能著力的部分,公共建設計畫不但可提振景氣、創造就業,更是建構國家基礎設施、提升產業競爭力的重要手段。政府雖先後提出「八一00」、「六年計畫」,但事實上,這些口號卻未能反映在預算編列上。九十一年度預算執行至今,執行率偏差,且看不出來對景氣復甦有明確效果;九十二年度中央政府總預算,歲出占國民生產毛額的比率由上年度的16﹪,降為15.2﹪,顯示政府歲出規模已呈現緊縮的狀態,歲出總額則較上年度減少184億元,負成長1.2﹪,預算內容以教科文支出、社福支出仍維持正成長,經濟發展支出則減少653億元,落居歲出項目第四位。顯示出在有限資源內,執政者的決定仍老人津貼、福利支出優先增加,經濟發展擺後面。總體而言,政府財政政策的景氣刺激效果與影響已大不如前,難以發揮主導性的功能,目前最重要的也只能在有限的資源下,加強現有建設計劃的執行效率。
綜所周知,台灣遠較先進國家稅負為低,政府債務占財政結構的比例相對較高。洛桑管理學院於今年四月份公佈的國家信評報告,在調查的四十九個國家中,台灣政府公共債務的增加速度是第四十八名,意指台灣是四十九個國家中債務增加的速度是第二高,顯示政府債台高築的嚴重性。另外,政府在財政稅收總額成長狀況,則是四十九個國家中的第四十六名,也就是說,是倒數第四低的國家。事實上稅收偏低,在先進國家中是負面的評價,況且政府債務遽增,稅收卻偏低,更不利於政府的財政。近二年來,全球三大信評機構已將台灣主權債信列為「觀察」對象,若不加以改善,一旦台灣主權債信被降等,屆時將影響台灣企業到海外集資時的籌碼。因此,工商企業界反而更應該支持政府的財政改革。
近來工商企業界不斷要求降稅,然國內財政困窘,國家財政的健全與否,不僅攸關政府債信,而且對經濟發展影響亦為深遠,政府財政愈是困窘,就愈無力支援經濟的發展。換言之,健全的財政基礎,有助經濟發展使之無後顧之憂,而經濟景氣的好壞,亦左右財政狀況的穩定,二者互為循環。
最後,2002年9月第九屆APEC財長會議,所發布的文件指出,企業利用不同國家免稅條件的避稅行為,已對各國產生四項基本問題:(一)扭曲了國際上的資本流動。(二)侵蝕各國的稅基。(三)鼓勵納稅人不去遵守稅法規定。(四)同時也大大增加了政府查緝逃漏稅的成本。為此,各國已形成共識,加強租稅資訊交流,及以簽訂租稅協定的方式,限制透過以免稅天堂的外國控股公司,延遲認列收益,規避稅負。
結論
目前我國經濟最重要的問題,在於企業信心和消費者信心,並非減稅就可以刺激經濟,如果民眾對政府沒信心,對經濟前景沒信心,企業並不會因減稅而增加投資,民眾也不會因此而增加消費,反而更保守增加儲蓄,使稅基遭受更嚴重的侵蝕,顧此失彼。當政府債台高築時,必將排擠其他資源,財政政策的效果就相當有限。換言之,要有良好的投資環境,即有商機存在,企業有信心,政府再輔以減稅的政策,就有刺激獎勵的效果﹔相反的,如果沒有好的投資環境,企業不投資,人民不消費,政府減稅並無實質效果,徒增財政負擔。在日本的經驗中,貨幣政策與財政政策雙雙失靈,經濟有如身陷泥沼,我們應引以為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