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核危機」逼使亞太「修斯迪底斯陷阱」成形
北韓發展核武由來已久。1994年「朝核危機」爆發之初,「六國會談」未能趁機借勢使危機化為轉機將星火撲滅,反而添薪助柴,乃有今日之燎原,使亞太落入「修斯迪底斯陷阱」。戰爭頗有風雨欲來之勢,如何消弭此迫在眉睫的禍患,確保國家的生存與發展,實為國家戰略之重大課題。
「修斯迪底斯陷阱」(Thucydides’s Trap),是美國學者艾利森(Graham T. Allison)依據修斯迪底斯的《婆羅奔尼撒戰爭史》對雅典與斯巴達戰爭發生的根源結論而衍繹出的學說。指的是:「一個新興大國必然要挑戰現有的大國,而後者也必然會加以回應,於是戰爭即不可避免」。
艾利森這種理論的涵義為:應將任何一個潛在的敵人扼殺於未對其國家安全產生威脅之前,以免落入戰爭的陷阱。然而,他的研究中的最後兩個案例:「美蘇冷戰」及英法與德國「北約主導」之爭,卻都成功的避開了這個陷阱;顯見其關鍵在於雙方溝通與誠信之有無。
在冷戰時期的兩極體系,蘇聯是一個既存足以徹底毀滅美國的強大勢力。在雙方「相互嚇阻,保證摧毀」的核武戰略下,「修斯迪底斯陷阱」主要體現在北約組織與華沙公約於歐洲的對峙。美國的作為是軍事上以前者為軍事緩衝工具,外交上以「圍堵戰略」防止共產主義向外擴張;並誘導蘇聯實施「軍備競賽」,從而拖垮對方之總體經濟。
此期間,在軍事方面美國有越戰的失利與軍隊空洞化的危機,蘇聯則因與中共交惡而重兵東移,彼此都無力挑戰對方。結果美軍藉「高尼法案」重整成功,蘇軍則受國家經濟不堪長期「革命輸出」負荷的拖累,造成政經體制崩解,數百萬大軍未經一戰而消失。世界也因此躲過(no war)美蘇兩極競爭而可能發生核子大戰的「修斯迪底斯陷阱」。
冷戰後,美國的基本國策是不容許一個可以與其匹敵的大國出現。換言之,不使新的「修斯迪底斯陷阱」有產生的機會。為達此目的,美國不惜冒著違反國際規範、肆意打壓新興勢力之例證,不勝枚舉。積二十餘年之努力,不但未能因此建立一個相對穩定的「國際體系」,反而導致了「美國秩序的終結」。目前除了日本與南韓仍懷有被拋棄的恐懼之外,其他大國都不再以美國馬首是瞻;俄羅斯甚至認為美國應對未來「大規模殺傷武器」之泛濫負責。
亞太的「修斯迪底斯陷阱」
「波斯灣戰爭」之後,美國拔劍茫然四顧,肆意用兵,苦無敵手。直至中共的「和平崛起」將威脅到其國際政軍地位,有出現「修斯迪底斯陷阱」可能之時,便以「亞太再平衡」為名,力求「重返亞太」。然而,成效不如預期。爾後中共與美國終必一戰之說,便甚囂塵上。學者智庫論述固不待言,官方具體徵候便是立法要求國防部比照蘇聯,每年定期向國會提出「中共軍力報告」。
2013年中共推動「一帶一路」的大戰略,從經濟上將歐亞大陸結為一體。這項結合「馬漢海權論」及「麥金德陸權論」精義以改變地緣戰略情勢的大戰略,規模宏大,影響深遠,前所未有。然而,日本和南韓不在主軸路線之中,形若可有可無的「盲腸」。2017年因歐亞陸路交通的貫通,中共超越美國成為世界第一大經濟體的態勢已成。而且,情形有若1906年美國貫通巴拿馬運河,對大英帝國地位產生威脅的翻版。美國的政經地位也日益尷尬。
軍事上,共軍在既有的基礎上繼續推動「第二步軍隊建設」,其航母戰鬥群的成軍、南海諸島的經營、海空進出第一島鏈的演訓,隱有與美國分庭抗禮之勢;迫使美國將海空戰力重心東移至中太平洋。
因此,未來中共與美國「政經心軍」四大指標的消長會更加明顯,美國主導亞太戰略局勢發展的權重將大幅滑落,應是合理的推斷。長此以往,美國擔憂中共會壯大到將其擠出東亞與第一島鏈、退居第二島鏈以東海域,有「修斯迪底斯陷阱」之憂,不無道理。
然而,展望2020年的情勢發展,美國的亞太「修斯迪底斯陷阱」可能帶給美國威脅的將不是「新興勢力」-中共,而是「孤立、獨裁、仇美」不受理性約束的政權-北韓。
更可能的是未來第一個受害的不見得是駐日本、南韓的美軍或是東北亞的民眾,反而是美國本土成為繼日本之後被核子武器攻擊的國家。
面對這樣的反諷,我們要問的是:何以美國主導的亞太戰略局勢會有落入「修斯迪底斯陷阱」的可能?未來成為雙方戰爭導火線的依皮達努斯(Epidamnus)在那裡?北韓的平壤會成為1914年塞爾維亞的塞拉耶佛嗎?
此外,今日亞太的朝鮮半島危機呈現核武化,美國一向將其歸責於北韓一意孤行、不顧國計民生堅持發展核武,暗指中共對金氏政權的卵翼。但是,長久以來美國挾持日本和南韓、對北韓採取強烈敵對的軍事政策,多次以明、暗示使用核武的威脅,於其嚴重饑荒時「趁火打劫」,無所不用其極的將北韓逼入絕境,迫使其不得不舉全國之力發展核武以求自保的惡行,則避而不提,或極盡卸責之能事。
平心而論,在地緣政治上,對被長期孤立的北韓而言,國際的制裁強度更加嚴厲;中共對其政經之支持亦因近年來中共與美國兩強的互動發展,口惠而實不至。未來的情勢顯然將對其愈來將愈不利,就金正恩來看「妥協就是敗亡」;為求其國家與政權之生存、避免為強者魚肉,加速核武研製腳步以擁核自保,其實不失為當前「至當」之行動方案。
2013年北韓的核子試爆與飛彈試射則愈來愈頻繁,動作也愈來愈大,急切到幾近於無所忌憚之地步。2014年起,北韓更一再於美日韓聯合演習之後實施軍事演習,以為因應。其於美國國慶日及韓戰停火64周年的時刻,分別試射能夠威脅美國本土的洲際飛彈之行為,雖然有其針對性,亦可見金正恩危機意識甚高。更重要的是伊拉克、利比亞的教訓,將使金正恩不會任由美國與中共擺佈,而是要直接有能力挑戰美國對其施加的壓力;當然也不乏有其對美國強烈宣示「與汝偕亡」的戰略涵義。
如今北韓「厚積薄發」,在十年之內成為「拿到核武外卡有五種搗蛋本事的野孩子」。不論世界承認與否,北韓公然宣示已完成核武最後一塊的拼圖,「料敵從寬」,大家就必須認真以待,而不是妄加議論是否具備彈頭重返大氣的能力,以求得自我安慰。
美製的東北亞「修斯迪底斯陷阱」已然成形,是不爭的事實。「朝核危機」的發展軌跡顯示出會不會形成這種「陷阱」,新興大國不是必然條件,而是要看彼此之間有無暢通的溝通管道和堅強的履約誠信而定。缺乏這兩大要件,美國除了口頭上的威脅外,繼之以對太平洋試射核子多彈頭的義勇兵洲際飛彈以及飛彈攔截演訓做為回應,不但無助於平息爭端,反而給予了北韓繼續完善核武體系的正當理由。
未來發展研析
由以上研析可知,北韓核武發展的根由,遠因為美國自韓戰以來不斷的對其使用核武攻擊的威脅,近因為避免落入美國置聯合國於不顧的對阿富汗及伊拉克侵略的後塵。不過,作者認為北韓已是一個核武國家,與其爭議以往的是非,不如探究未來的發展。
未來美國當然不想捲入另一次的「韓戰」,更何況南韓與日本。然而這卻是美國主導的「六國會談」各懷鬼胎、虛應故事,十年無成,以致於讓政治經濟手段-比照兩德模式-解決朝鮮半島無核化的機會白白流失後必須面對的可能。
冷戰後的兩次「朝核危機」,其實是兩次避免掉入「修斯迪底斯陷阱」的轉機。都因美國的不留餘地而喪失。
1994年,第一次戰略機遇期的「窗口」-簽定「核武架構協議」-被美國的背信並將北韓和兩伊稱之為「邪惡軸心」、視為「潛在核打擊目標」而關閉。
2004年第二次戰略機遇期的「窗口」-以凍核換援助-被美國挾持聯合國安理會,提出使北韓無法接受且尊嚴盡失的條件刁難而關閉。
至於2008年第三次戰略機遇期的「窗口」-參考「中共深圳模式」帶領北韓經濟轉型‐則是被南韓的短視與急躁而輕易關閉了。
美國於北韓尚未成氣候前,沒有「以疏代堵」的政治經濟手段,解決「朝核危機」的隱患。反而一再採取「高壓制裁」,如今「裁決之劍」(Sword of Damocles) 已高懸在亞太頭上,若冒然採取任何的軍事行動都會引發危機的逐次升高,而終至不可收拾的地步。因此,未來發展最重要的課題是要找出能夠將問題消弭於無形的國家。然而,以目前發展趨勢而言,不容樂觀。
在這個問題中,主要的角色是北韓、美國與中共。俄羅斯、日本都是過客;南韓則因敘利亞、伊拉克的殷鑑不遠,陷入民族感情與國家安全的困境,進退維谷。但是卻因美國的專橫而無能為力,有被迫接受一個破碎山河的可能。
一、北韓
2003年時,美國在反恐怖主義戰爭中將北韓歸類為「邪惡軸心」之一。同時,透過聯合國安理會接連的嚴厲制裁決議以迫其就範、不予生路,欲去之而快。前項舉動只會加強北韓領導人的「憂患意識」,後項作為則顯示美國的經濟封鎖無視於北韓糧食不足、能源短缺,以人民生死為要脅,已經違背了人道主義與美國立國的精神。直言之,美國的作為已使北韓別無選擇,不得不以核武為手段與美國對抗。
相對於美國的咄咄逼人,北韓缺乏能夠左右世界的能源與科技,亦沒有強大的盟友可為依靠,但是卻有鈾礦山能夠自力生產濃縮鈾。面對極不利態勢的手段,只有全力發展與運用核武為工具,以駐日本、南韓美軍甚至美國本土有生力量為目標,採取「邊緣政策」,反制美國對其長時以來的「核武訛詐」;期能行險僥倖、從中獲利以改變國家安全困境,爭取國家的生存、政權的存續為唯一可行之道。簡單的說,北韓在歷經無數的挫折與美國的屈辱後,核武是其唯一的方案;其孤注一擲報復的態勢,已非說之以理可以見效。
因為,北韓已經證明有不靠外力自行研製核武的能力。核武化只是規模的大小與運用的時間、地點而已。
二、美國
2010年以來,美國「重返亞太」與「亞太再平衡」的戰略毫無進展;主要原因就是國力的衰退。但是面對朝鮮半島這樣重大的變化,仍然抱著以強凌弱的僵硬思維;除了挾持聯合國安理會通過加強制裁決議文及怪罪中共對金正恩政權無拘束力外,並無他法。尤其川普即興以武力恫嚇的直覺反應、討價還價的心態,全無當年甘迺迪政府在處理「古巴飛彈危機」時的智慧與耐心。換言之,期望美國能夠和平有效的找出「長治久安」之道,應是甚為不切實際的看法。
而且,為了能夠將日本與南韓的附庸效益最大化,美軍繼續留駐東北亞,向北可遏制俄羅斯進窺阿拉斯加、向西可牽制中共進入太平洋,為保障美國於第一島鏈以東的安全不可缺乏之因素。因此,美國其實不希望朝鮮半島有任何形式統一的心態,昭然若揭。
三、南韓
南韓方面,冷戰結束,美軍已失去當初李承晚總統不惜有損國家尊嚴、為防戰爭再度爆發主動邀請駐防南韓的正當性。以國防自主而言,朝鮮半島統一的問題應當由兩韓自行解決為上。畢竟,南韓的戰力現代化之程度與軍事實力也遠非北韓可以相比。南韓至少理論上應該要求美軍逐步減少駐紮的兵力,並以美國常年對外作戰、「處處費留,師老兵疲」為由,依雙方協議自美軍手中接過朝鮮半島的軍事指揮權,將美軍置於輔助之地位。
不過,南韓卻是甘於任人「太阿倒持」,一再延宕指揮權的交接,理由即是「當前層出不窮的核武與飛彈威脅」。美軍則宣稱在2020年「南韓具備應對北韓戰力前」,不會裁減駐軍「砲兵」兵力。因此,即使文在寅於當選總統之前便極力主張「國防獨立自主」,儘早收回南韓旁落的軍事指揮權,不過對北韓忌憚仍深。若期望南韓能夠擺脫過去六十餘年對美國的依賴心理,重建民族自信心、恢復軍隊是國家主權象徵的地位、主導朝鮮半島的統一,不切實際。
四、中共
然而,如果期望於中共能夠「有所作為」,以使北韓就範,顯然也過於樂觀。依據中共目前的作為觀察,作者認為是習近平是意圖在各方「既聯合,又鬥爭」的局面下,「有所為,有所不為」。不致過於逼迫北韓更趨極端,希望整體而言,朝鮮半島的衝突仍在理性可以控制的範圍,以免局勢一發不可收拾,從而影響其東北各省的安定。
總之,就未來的發展而言,真正受到北韓洲際飛彈試射挑釁的國家,其實並不在東北亞,而是美國。因為美國的國家安全環境已改變,未來將面臨隨時會發生另類的「911恐怖攻擊」‐洲際飛彈核武攻擊‐事件的威脅,卻沒有有效的手段加以因應的窘迫局面。這也是北韓避開衛星偵照,靠近中共邊界夜間發射洲際飛彈之後,川普如此氣急敗壞、口不擇言的緣故。未來美國川普政府若再私心自用、操之過急,或諉過於他國,朝鮮半島核武的問題將朝向最壞的方向發展,這是不樂見的結果,卻是必須有的認知與準備。
解開亞太「修斯迪底斯陷阱」的可能性
近二十年美國對外用兵,輕易訴諸武力的結果,都是贏了戰鬥,輸了戰爭。面對亞太的「修斯迪底斯陷阱」,如不能自我戒慎恐懼,仍妄圖以北韓民眾為壑,不宣而戰。作者認為即便是中共能夠對北韓加以勸解,南韓能夠暫時隱忍,但美國是否能像以往一樣全身而退,甚至被敵人反噬而致殘,都必須思之再三,不可兒戲。
因為除了中共與南韓的因素外,北韓一直是一個父子相承的「君王專制」獨裁體制,從未停下防備美國攻擊工事構築的腳步。其民眾與世隔絕,從小接受仇美恨美的教育與忠君愛國思想。北韓是為戰後唯一劫持美國軍艦作為觀光資產的國家,也是第一個有能力以核武直接威脅美國本土的政權。一旦躲過了美國第一波的攻擊,金正恩更可能是會不顧一切「先發制人」,發動有核武支撐的「人民戰爭」以「救亡圖存」的領導人。
由於美國與北韓當前的領導人都具備極大的不可理性預測的特質,2020年前後有無解開亞太「修斯迪底斯陷阱」的可能、會不會擦槍走火,是個「大哉問」的問題。但是作者不舛冒昧,以為解開「修斯迪底斯陷阱」,可有三案:
上策-「解鈴仍須繫鈴人」。
美國與中共不越俎代庖,不以公親變事主。把朝鮮半島「和、戰、統一」的問題交由兩韓自行解決,將是解開困局的上策。但是,美國不可能放棄既得利益,退出南韓,因此,陳義過高,可行性甚低。
中策-「敵雖眾能使無鬥」。
川普政府稍安勿躁,迂迴透過中共、南韓合作,不以兵鋒相向,降低敵意,讓北韓飛彈難以出匣,徐徐圖之,則是中策。但是曠日費時,必將大失美國顏面,難度甚高。
下策-「佳兵不祥」。
美國不顧國際觀點,擅自對北韓用兵。若然,則不但難以善後,美國必將付出大到不可承受之重代價,成為日本之後第二個被核武攻擊的國家。同時也是其勢力被迫退出亞洲地區的時刻。然而,卻正是川普目前的言行,可能性甚高。
結論
造成亞太「修斯迪底斯陷阱」的根本原因,作者認為是北韓對美國本質的不信任。處在「強敵環伺,外援難期」的不利環境下,核武是其國防不可或缺的支柱,這個思想一直根深柢固的存在北韓的各級領導階層之中,何況經過六十餘年的努力,自力發展核武已經有成,當然更加沒有輕易放棄的理由。
「朝核危機」之所以成養癰遺患,證明高壓制裁沒有收到預期的效果。今日亞太「修斯迪底斯陷阱」趨向愈陷愈深的原因,在於雙方各自關閉了溝通的管道,自行其是。北韓為全力爭取生存與尊嚴已然擺出「圖窮匕見」不惜一戰之態勢,不理南韓要求對話的呼籲。美國則是勢窮力蹇之際,仍對俄羅斯實施制裁,將北韓的問題歸咎於中共,斷絕了兩國斡旋的意願。未來雙方正往衝突逐次升高而美國採取下策的趨向發展,互不相讓的結果,往往是強者先行動手。
但是美國威脅已不像以往有兩大洋的隔絕,反應的時間也以分秒為單位。若金正恩在美軍動手之前分別「先制奇襲」美國本土與海外駐軍,則波及之廣、傷害之大,都將出乎各方的意料,這不是難以而將是無法收拾的局面。
釜底抽薪的解決之道,作者認為中共勢力終將進入第二島鏈,創造出一個緩衝區;日本與南韓則無法再忍受美國一再的勒索,修改雙方安全保障條約,恢復國家的主權,美國在東亞才有被規範的可能。
近十年的世界戰略局勢的演變證實美國主導的世界秩序,已然終結。美國帶給世界的不盡然是正義,美國的領袖不再受到歐亞大國相對的尊重‐德國公然表示不會隨之起舞,俄羅斯的普丁甚至對川普嗤之以鼻,這都是值得我們再三深思的課題。
美國製造的東亞「修斯迪底斯陷阱」是否存在,見仁見智。若一旦成真,則我國必將被美國第三度背信而出賣,成為美國在丟棄之前還要加以利用的「棄子」,以交換中共的合作,那將不只是關係我國計民生,更攸關國家存亡。
21世紀世局的變化,已經證明美國不是一個可靠的伙伴,川普的作為更是「只見其利,不見其義」。值此關鍵時刻為政者不可不慎,應及早籌謀為要。
北韓發展核武由來已久。1994年「朝核危機」爆發之初,「六國會談」未能趁機借勢使危機化為轉機將星火撲滅,反而添薪助柴,乃有今日之燎原,使亞太落入「修斯迪底斯陷阱」。戰爭頗有風雨欲來之勢,如何消弭此迫在眉睫的禍患,確保國家的生存與發展,實為國家戰略之重大課題。
「修斯迪底斯陷阱」(Thucydides’s Trap),是美國學者艾利森(Graham T. Allison)依據修斯迪底斯的《婆羅奔尼撒戰爭史》對雅典與斯巴達戰爭發生的根源結論而衍繹出的學說。指的是:「一個新興大國必然要挑戰現有的大國,而後者也必然會加以回應,於是戰爭即不可避免」。
艾利森這種理論的涵義為:應將任何一個潛在的敵人扼殺於未對其國家安全產生威脅之前,以免落入戰爭的陷阱。然而,他的研究中的最後兩個案例:「美蘇冷戰」及英法與德國「北約主導」之爭,卻都成功的避開了這個陷阱;顯見其關鍵在於雙方溝通與誠信之有無。
在冷戰時期的兩極體系,蘇聯是一個既存足以徹底毀滅美國的強大勢力。在雙方「相互嚇阻,保證摧毀」的核武戰略下,「修斯迪底斯陷阱」主要體現在北約組織與華沙公約於歐洲的對峙。美國的作為是軍事上以前者為軍事緩衝工具,外交上以「圍堵戰略」防止共產主義向外擴張;並誘導蘇聯實施「軍備競賽」,從而拖垮對方之總體經濟。
此期間,在軍事方面美國有越戰的失利與軍隊空洞化的危機,蘇聯則因與中共交惡而重兵東移,彼此都無力挑戰對方。結果美軍藉「高尼法案」重整成功,蘇軍則受國家經濟不堪長期「革命輸出」負荷的拖累,造成政經體制崩解,數百萬大軍未經一戰而消失。世界也因此躲過(no war)美蘇兩極競爭而可能發生核子大戰的「修斯迪底斯陷阱」。
冷戰後,美國的基本國策是不容許一個可以與其匹敵的大國出現。換言之,不使新的「修斯迪底斯陷阱」有產生的機會。為達此目的,美國不惜冒著違反國際規範、肆意打壓新興勢力之例證,不勝枚舉。積二十餘年之努力,不但未能因此建立一個相對穩定的「國際體系」,反而導致了「美國秩序的終結」。目前除了日本與南韓仍懷有被拋棄的恐懼之外,其他大國都不再以美國馬首是瞻;俄羅斯甚至認為美國應對未來「大規模殺傷武器」之泛濫負責。
亞太的「修斯迪底斯陷阱」
「波斯灣戰爭」之後,美國拔劍茫然四顧,肆意用兵,苦無敵手。直至中共的「和平崛起」將威脅到其國際政軍地位,有出現「修斯迪底斯陷阱」可能之時,便以「亞太再平衡」為名,力求「重返亞太」。然而,成效不如預期。爾後中共與美國終必一戰之說,便甚囂塵上。學者智庫論述固不待言,官方具體徵候便是立法要求國防部比照蘇聯,每年定期向國會提出「中共軍力報告」。
2013年中共推動「一帶一路」的大戰略,從經濟上將歐亞大陸結為一體。這項結合「馬漢海權論」及「麥金德陸權論」精義以改變地緣戰略情勢的大戰略,規模宏大,影響深遠,前所未有。然而,日本和南韓不在主軸路線之中,形若可有可無的「盲腸」。2017年因歐亞陸路交通的貫通,中共超越美國成為世界第一大經濟體的態勢已成。而且,情形有若1906年美國貫通巴拿馬運河,對大英帝國地位產生威脅的翻版。美國的政經地位也日益尷尬。
軍事上,共軍在既有的基礎上繼續推動「第二步軍隊建設」,其航母戰鬥群的成軍、南海諸島的經營、海空進出第一島鏈的演訓,隱有與美國分庭抗禮之勢;迫使美國將海空戰力重心東移至中太平洋。
因此,未來中共與美國「政經心軍」四大指標的消長會更加明顯,美國主導亞太戰略局勢發展的權重將大幅滑落,應是合理的推斷。長此以往,美國擔憂中共會壯大到將其擠出東亞與第一島鏈、退居第二島鏈以東海域,有「修斯迪底斯陷阱」之憂,不無道理。
然而,展望2020年的情勢發展,美國的亞太「修斯迪底斯陷阱」可能帶給美國威脅的將不是「新興勢力」-中共,而是「孤立、獨裁、仇美」不受理性約束的政權-北韓。
更可能的是未來第一個受害的不見得是駐日本、南韓的美軍或是東北亞的民眾,反而是美國本土成為繼日本之後被核子武器攻擊的國家。
面對這樣的反諷,我們要問的是:何以美國主導的亞太戰略局勢會有落入「修斯迪底斯陷阱」的可能?未來成為雙方戰爭導火線的依皮達努斯(Epidamnus)在那裡?北韓的平壤會成為1914年塞爾維亞的塞拉耶佛嗎?
此外,今日亞太的朝鮮半島危機呈現核武化,美國一向將其歸責於北韓一意孤行、不顧國計民生堅持發展核武,暗指中共對金氏政權的卵翼。但是,長久以來美國挾持日本和南韓、對北韓採取強烈敵對的軍事政策,多次以明、暗示使用核武的威脅,於其嚴重饑荒時「趁火打劫」,無所不用其極的將北韓逼入絕境,迫使其不得不舉全國之力發展核武以求自保的惡行,則避而不提,或極盡卸責之能事。
平心而論,在地緣政治上,對被長期孤立的北韓而言,國際的制裁強度更加嚴厲;中共對其政經之支持亦因近年來中共與美國兩強的互動發展,口惠而實不至。未來的情勢顯然將對其愈來將愈不利,就金正恩來看「妥協就是敗亡」;為求其國家與政權之生存、避免為強者魚肉,加速核武研製腳步以擁核自保,其實不失為當前「至當」之行動方案。
2013年北韓的核子試爆與飛彈試射則愈來愈頻繁,動作也愈來愈大,急切到幾近於無所忌憚之地步。2014年起,北韓更一再於美日韓聯合演習之後實施軍事演習,以為因應。其於美國國慶日及韓戰停火64周年的時刻,分別試射能夠威脅美國本土的洲際飛彈之行為,雖然有其針對性,亦可見金正恩危機意識甚高。更重要的是伊拉克、利比亞的教訓,將使金正恩不會任由美國與中共擺佈,而是要直接有能力挑戰美國對其施加的壓力;當然也不乏有其對美國強烈宣示「與汝偕亡」的戰略涵義。
如今北韓「厚積薄發」,在十年之內成為「拿到核武外卡有五種搗蛋本事的野孩子」。不論世界承認與否,北韓公然宣示已完成核武最後一塊的拼圖,「料敵從寬」,大家就必須認真以待,而不是妄加議論是否具備彈頭重返大氣的能力,以求得自我安慰。
美製的東北亞「修斯迪底斯陷阱」已然成形,是不爭的事實。「朝核危機」的發展軌跡顯示出會不會形成這種「陷阱」,新興大國不是必然條件,而是要看彼此之間有無暢通的溝通管道和堅強的履約誠信而定。缺乏這兩大要件,美國除了口頭上的威脅外,繼之以對太平洋試射核子多彈頭的義勇兵洲際飛彈以及飛彈攔截演訓做為回應,不但無助於平息爭端,反而給予了北韓繼續完善核武體系的正當理由。
未來發展研析
由以上研析可知,北韓核武發展的根由,遠因為美國自韓戰以來不斷的對其使用核武攻擊的威脅,近因為避免落入美國置聯合國於不顧的對阿富汗及伊拉克侵略的後塵。不過,作者認為北韓已是一個核武國家,與其爭議以往的是非,不如探究未來的發展。
未來美國當然不想捲入另一次的「韓戰」,更何況南韓與日本。然而這卻是美國主導的「六國會談」各懷鬼胎、虛應故事,十年無成,以致於讓政治經濟手段-比照兩德模式-解決朝鮮半島無核化的機會白白流失後必須面對的可能。
冷戰後的兩次「朝核危機」,其實是兩次避免掉入「修斯迪底斯陷阱」的轉機。都因美國的不留餘地而喪失。
1994年,第一次戰略機遇期的「窗口」-簽定「核武架構協議」-被美國的背信並將北韓和兩伊稱之為「邪惡軸心」、視為「潛在核打擊目標」而關閉。
2004年第二次戰略機遇期的「窗口」-以凍核換援助-被美國挾持聯合國安理會,提出使北韓無法接受且尊嚴盡失的條件刁難而關閉。
至於2008年第三次戰略機遇期的「窗口」-參考「中共深圳模式」帶領北韓經濟轉型‐則是被南韓的短視與急躁而輕易關閉了。
美國於北韓尚未成氣候前,沒有「以疏代堵」的政治經濟手段,解決「朝核危機」的隱患。反而一再採取「高壓制裁」,如今「裁決之劍」(Sword of Damocles) 已高懸在亞太頭上,若冒然採取任何的軍事行動都會引發危機的逐次升高,而終至不可收拾的地步。因此,未來發展最重要的課題是要找出能夠將問題消弭於無形的國家。然而,以目前發展趨勢而言,不容樂觀。
在這個問題中,主要的角色是北韓、美國與中共。俄羅斯、日本都是過客;南韓則因敘利亞、伊拉克的殷鑑不遠,陷入民族感情與國家安全的困境,進退維谷。但是卻因美國的專橫而無能為力,有被迫接受一個破碎山河的可能。
一、北韓
2003年時,美國在反恐怖主義戰爭中將北韓歸類為「邪惡軸心」之一。同時,透過聯合國安理會接連的嚴厲制裁決議以迫其就範、不予生路,欲去之而快。前項舉動只會加強北韓領導人的「憂患意識」,後項作為則顯示美國的經濟封鎖無視於北韓糧食不足、能源短缺,以人民生死為要脅,已經違背了人道主義與美國立國的精神。直言之,美國的作為已使北韓別無選擇,不得不以核武為手段與美國對抗。
相對於美國的咄咄逼人,北韓缺乏能夠左右世界的能源與科技,亦沒有強大的盟友可為依靠,但是卻有鈾礦山能夠自力生產濃縮鈾。面對極不利態勢的手段,只有全力發展與運用核武為工具,以駐日本、南韓美軍甚至美國本土有生力量為目標,採取「邊緣政策」,反制美國對其長時以來的「核武訛詐」;期能行險僥倖、從中獲利以改變國家安全困境,爭取國家的生存、政權的存續為唯一可行之道。簡單的說,北韓在歷經無數的挫折與美國的屈辱後,核武是其唯一的方案;其孤注一擲報復的態勢,已非說之以理可以見效。
因為,北韓已經證明有不靠外力自行研製核武的能力。核武化只是規模的大小與運用的時間、地點而已。
二、美國
2010年以來,美國「重返亞太」與「亞太再平衡」的戰略毫無進展;主要原因就是國力的衰退。但是面對朝鮮半島這樣重大的變化,仍然抱著以強凌弱的僵硬思維;除了挾持聯合國安理會通過加強制裁決議文及怪罪中共對金正恩政權無拘束力外,並無他法。尤其川普即興以武力恫嚇的直覺反應、討價還價的心態,全無當年甘迺迪政府在處理「古巴飛彈危機」時的智慧與耐心。換言之,期望美國能夠和平有效的找出「長治久安」之道,應是甚為不切實際的看法。
而且,為了能夠將日本與南韓的附庸效益最大化,美軍繼續留駐東北亞,向北可遏制俄羅斯進窺阿拉斯加、向西可牽制中共進入太平洋,為保障美國於第一島鏈以東的安全不可缺乏之因素。因此,美國其實不希望朝鮮半島有任何形式統一的心態,昭然若揭。
三、南韓
南韓方面,冷戰結束,美軍已失去當初李承晚總統不惜有損國家尊嚴、為防戰爭再度爆發主動邀請駐防南韓的正當性。以國防自主而言,朝鮮半島統一的問題應當由兩韓自行解決為上。畢竟,南韓的戰力現代化之程度與軍事實力也遠非北韓可以相比。南韓至少理論上應該要求美軍逐步減少駐紮的兵力,並以美國常年對外作戰、「處處費留,師老兵疲」為由,依雙方協議自美軍手中接過朝鮮半島的軍事指揮權,將美軍置於輔助之地位。
不過,南韓卻是甘於任人「太阿倒持」,一再延宕指揮權的交接,理由即是「當前層出不窮的核武與飛彈威脅」。美軍則宣稱在2020年「南韓具備應對北韓戰力前」,不會裁減駐軍「砲兵」兵力。因此,即使文在寅於當選總統之前便極力主張「國防獨立自主」,儘早收回南韓旁落的軍事指揮權,不過對北韓忌憚仍深。若期望南韓能夠擺脫過去六十餘年對美國的依賴心理,重建民族自信心、恢復軍隊是國家主權象徵的地位、主導朝鮮半島的統一,不切實際。
四、中共
然而,如果期望於中共能夠「有所作為」,以使北韓就範,顯然也過於樂觀。依據中共目前的作為觀察,作者認為是習近平是意圖在各方「既聯合,又鬥爭」的局面下,「有所為,有所不為」。不致過於逼迫北韓更趨極端,希望整體而言,朝鮮半島的衝突仍在理性可以控制的範圍,以免局勢一發不可收拾,從而影響其東北各省的安定。
總之,就未來的發展而言,真正受到北韓洲際飛彈試射挑釁的國家,其實並不在東北亞,而是美國。因為美國的國家安全環境已改變,未來將面臨隨時會發生另類的「911恐怖攻擊」‐洲際飛彈核武攻擊‐事件的威脅,卻沒有有效的手段加以因應的窘迫局面。這也是北韓避開衛星偵照,靠近中共邊界夜間發射洲際飛彈之後,川普如此氣急敗壞、口不擇言的緣故。未來美國川普政府若再私心自用、操之過急,或諉過於他國,朝鮮半島核武的問題將朝向最壞的方向發展,這是不樂見的結果,卻是必須有的認知與準備。
解開亞太「修斯迪底斯陷阱」的可能性
近二十年美國對外用兵,輕易訴諸武力的結果,都是贏了戰鬥,輸了戰爭。面對亞太的「修斯迪底斯陷阱」,如不能自我戒慎恐懼,仍妄圖以北韓民眾為壑,不宣而戰。作者認為即便是中共能夠對北韓加以勸解,南韓能夠暫時隱忍,但美國是否能像以往一樣全身而退,甚至被敵人反噬而致殘,都必須思之再三,不可兒戲。
因為除了中共與南韓的因素外,北韓一直是一個父子相承的「君王專制」獨裁體制,從未停下防備美國攻擊工事構築的腳步。其民眾與世隔絕,從小接受仇美恨美的教育與忠君愛國思想。北韓是為戰後唯一劫持美國軍艦作為觀光資產的國家,也是第一個有能力以核武直接威脅美國本土的政權。一旦躲過了美國第一波的攻擊,金正恩更可能是會不顧一切「先發制人」,發動有核武支撐的「人民戰爭」以「救亡圖存」的領導人。
由於美國與北韓當前的領導人都具備極大的不可理性預測的特質,2020年前後有無解開亞太「修斯迪底斯陷阱」的可能、會不會擦槍走火,是個「大哉問」的問題。但是作者不舛冒昧,以為解開「修斯迪底斯陷阱」,可有三案:
上策-「解鈴仍須繫鈴人」。
美國與中共不越俎代庖,不以公親變事主。把朝鮮半島「和、戰、統一」的問題交由兩韓自行解決,將是解開困局的上策。但是,美國不可能放棄既得利益,退出南韓,因此,陳義過高,可行性甚低。
中策-「敵雖眾能使無鬥」。
川普政府稍安勿躁,迂迴透過中共、南韓合作,不以兵鋒相向,降低敵意,讓北韓飛彈難以出匣,徐徐圖之,則是中策。但是曠日費時,必將大失美國顏面,難度甚高。
下策-「佳兵不祥」。
美國不顧國際觀點,擅自對北韓用兵。若然,則不但難以善後,美國必將付出大到不可承受之重代價,成為日本之後第二個被核武攻擊的國家。同時也是其勢力被迫退出亞洲地區的時刻。然而,卻正是川普目前的言行,可能性甚高。
結論
造成亞太「修斯迪底斯陷阱」的根本原因,作者認為是北韓對美國本質的不信任。處在「強敵環伺,外援難期」的不利環境下,核武是其國防不可或缺的支柱,這個思想一直根深柢固的存在北韓的各級領導階層之中,何況經過六十餘年的努力,自力發展核武已經有成,當然更加沒有輕易放棄的理由。
「朝核危機」之所以成養癰遺患,證明高壓制裁沒有收到預期的效果。今日亞太「修斯迪底斯陷阱」趨向愈陷愈深的原因,在於雙方各自關閉了溝通的管道,自行其是。北韓為全力爭取生存與尊嚴已然擺出「圖窮匕見」不惜一戰之態勢,不理南韓要求對話的呼籲。美國則是勢窮力蹇之際,仍對俄羅斯實施制裁,將北韓的問題歸咎於中共,斷絕了兩國斡旋的意願。未來雙方正往衝突逐次升高而美國採取下策的趨向發展,互不相讓的結果,往往是強者先行動手。
但是美國威脅已不像以往有兩大洋的隔絕,反應的時間也以分秒為單位。若金正恩在美軍動手之前分別「先制奇襲」美國本土與海外駐軍,則波及之廣、傷害之大,都將出乎各方的意料,這不是難以而將是無法收拾的局面。
釜底抽薪的解決之道,作者認為中共勢力終將進入第二島鏈,創造出一個緩衝區;日本與南韓則無法再忍受美國一再的勒索,修改雙方安全保障條約,恢復國家的主權,美國在東亞才有被規範的可能。
近十年的世界戰略局勢的演變證實美國主導的世界秩序,已然終結。美國帶給世界的不盡然是正義,美國的領袖不再受到歐亞大國相對的尊重‐德國公然表示不會隨之起舞,俄羅斯的普丁甚至對川普嗤之以鼻,這都是值得我們再三深思的課題。
美國製造的東亞「修斯迪底斯陷阱」是否存在,見仁見智。若一旦成真,則我國必將被美國第三度背信而出賣,成為美國在丟棄之前還要加以利用的「棄子」,以交換中共的合作,那將不只是關係我國計民生,更攸關國家存亡。
21世紀世局的變化,已經證明美國不是一個可靠的伙伴,川普的作為更是「只見其利,不見其義」。值此關鍵時刻為政者不可不慎,應及早籌謀為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