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前言
這將是一個足以讓後代歷史,顯明紀錄的一段「中國成長史」。中國大陸經濟改革開放後的三十多年來,經濟快速成長,「由窮轉富」、再「由富轉剛」,此刻更朝「由剛轉強」的「大國崛起」之路邁進。

以10 年一循環來論,中國大陸1993 年貨幣政策宏觀調控後的江澤民10 年(1993-2003),讓中國大陸「由窮轉富」。2003 年中國大陸外匯存底之增速,耀眼國際;高盛證券經濟研究部門2003 年10 月1 日所公布投資願景的《99 號公
報》,更震驚全球,東方之龍,頓時躍身,其實力增長之快,世人皆群起關注。溫家寶、胡錦濤10 年(2003-2013),中國大陸「由富轉剛」,外匯存底持續每季1,000 億( 美元) 的實力累積,讓國際大國紛紛引以為重,尤其歷經次貸風暴、金融海嘯、續而歐債危機的衝擊,全球經濟實力此消彼長,西方列強更紛紛倚重中國大陸經濟支助。外匯存底突破兩兆的2007 年底,中國大陸2000 億「中投」基金儼然成立; 突破三兆的2011 年底, 中國大陸更以3,000 億設立「華美」、「華歐」基金,嘗試替西方經濟體,救挽狂瀾脫困海嘯及歐債之金融及財務重創,此舉更一顯中國大陸於全球金融經濟實力之激增。時至2015 年,由習近平、李克強當家的現今10 年(2013-2023),「亞投行」結合「一帶一路」,加上「紅色供應鏈」效應、《中國製造2025》⋯⋯,「由剛轉強」的「大國崛起」引擎,正被清楚響亮的啟動著。

2013 年11 月間,筆者赴安徽財大講座,有件讓我印象至為深刻的事,下了合肥機場那一刻,機場一個布滿整片廣告牌的兩個斗大「China creation」字樣,鮮明浮在眼前,這樣的兩個大字,當時讓我心生震撼,心想,中國大陸是要玩真的了,「中國製造」就將步出檯面,並且將一步一步穩健前行。

此刻的中國大陸, 對內, 在「影子銀行、地方債務; 產能過剩、需求下滑」四大隱憂下,刻正進行著「去槓桿、調結構」的經濟改革;對外,為與美國為主的列強爭鋒,「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簡稱「亞投行」,AIIB),配以「一帶一路」的「政治加經濟」盤算,企圖在國際政治經濟舞台中,搶得主導先鋒。然而,中國大陸在深刻體認國際規格「制訂權」為中國大陸「剛轉強」所不可迴避之路時,強化自主性的《中國製造2025》,成為當今政策主軸之一。《中國製造2025》為何推行?具體內容為何?後續影響如何?值得深究!

貳、為何推《中國製造2 0 2 5 》
地球是圓的, 風水輪轉、經濟強風向西向西再向西,19 世紀的日不落英國、20 世紀的世界警察美國、21 世紀混沌期間,中國大陸將大有取而代之之勢。一個曾經的相對弱國, 要走進世界強國之林, 必須讓「參與權」、「話語權」、「制訂權」步步為營的一一到位。結合中國大陸成長的「10 年循環論」來分析,江澤民10 年(1993-2003) 的「窮轉富」,中國大陸走進了世界舞台,勇奪了世界重要會議的「參與權」;溫家寶、胡錦濤10 年(2003-2013) 的「富轉剛」,中國大陸在世界重要會議中的「話語權」處處可見;然而,國際規格「制訂權」的取得,談何容易?

筆者曾於2008 年底撰述一篇《法庭是美國開的、中國要取而代之談何容易?》的文章,清晰論述中國大陸時至目前仍只是位財力雄厚的「黑幫老大」,要取得美國庭主的國際法規制定權,絕不是件容易的事;相反的,2009 年底《美國華爾街》日報的一篇報導《美國將蹈英國覆轍、中國將取而代之》( 譯自Zachary Karabell 所撰 “Deficit and Chinese Challenge”),以二戰後的「布列敦森林協議」(Bretton Woods System) 時代背景,述說著美國取英國代之為世界霸主的關鍵轉捩,來反照此間「貨幣戰爭」(Money war) 後新興市場崛起的風水輪轉。如何能夠在政經實力已然大為增長下的此刻,讓國際規格「制訂權」穩握手中,成為中國大陸的當急之務。

一個國家在國際競爭舞台中,想要嶄露光顯,「政、經、軍、文」四足鼎立,無一可被弱化。當今的中國大陸,經濟面,已經有其國際位階;政治,在經濟快速增長,財富實力激增扶持之下,先是十數年來「鐵公機」基礎建設的紮實進展,再以大國自持,國際政治舞台步履越走越穩;然而,經歷19 及20世紀的工業及資訊革命,歐美早已為製造業品牌先驅;淪為世界工廠、製造業「大國」的中國大陸經濟,長期以來,則純以代工生產,處在全球產業鏈的低下層,不啻技術水準低、產品品質差,且資源消耗量大、污染排放量多,生產方式更落人之後。長期替人作嫁的附庸模式的中國大陸代工,除了利潤獲利率低外,當經濟實力強大後赫然發現許多重要主導零組件都受控於他國時,中國大陸這隻猛醒的巨龍,開始醒悟產業「自主」在多個高科技及精密製造業有其極重要性。賴以護衛疆土的軍事國防何嘗不是,譬如:以軍事自主性論,當發現傲航於海際間「遼寧號」之重要精密設備多來自美國、日本、臺灣等其他國家時( 如:雷達晶片、導航系統等),受控於他國的非自主隱憂自然發生。其實,中國大陸醒悟「自主」生產的重要,早自十多年前就開始,至少29 個類比臺灣工業技術研究院的一一設立便知,在中國大陸各省市不斷強化自我設計、品牌創造、專利開發,甚至向臺灣高薪挖腳高階技術人才的過程,歷歷可為實證。

歷經20 世紀末的急速「網路泡沫」、21 世紀初的「金融危機」,波波震盪衝擊過程中,世界各國皆深刻體認到,就業貢獻度最高的傳統實體經濟之製造業,為不可輕言放棄的重要產業支柱,唯產業價值鏈的層級,決定著國家在國際間垂直水平整合分工的位階。因此多個國家紛紛提出製造業產業提升計畫,如德國的「工業4.0」、美國「再工業化」、日本的「製造業白皮書」等,都有自己的製造業升級轉型計畫。中國大陸經濟發展已然進入「新常態」,製造業已醒悟著要從價值鏈的低下端,向中高端升級、再升級,並適時進行產業模式的深度轉型,近些年來,其展現在創新、研發的超能量,正被《中國製造2025》的強烈企圖心清楚的寫照著。

中國大陸嘗試提升製造業水準由來已久,其目標在未來能夠超歐、趕美、追日,成為擁有先進技術、品牌、高品質、高單價產品的製造業強國。然而,在國際政治力量仍然受限、經濟實力尚顯不足、尖端領航人才尤為欠缺⋯⋯的過去,中國大陸經濟改革模式嘗試以賦稅優惠,加上低廉土地取得成本及廉價勞工⋯等優勢,以加工、代工模式,為國家賺取低廉貿易財;時至近些年,東方之龍初醒,經濟實力激增,更在西方國家飽受金融衝擊之後,其金融實力版圖擴張迅速、步入國際,人民幣也於近兩年間快速邁向國際化,甚至有機會被IMF 於不遠的將來,將其納入「特別提款權」(special drawing right, SDR) 的超主權貨幣核心成員之一( 目前為:美、日、英、歐四強貨幣)。經濟金融實力壯大後的中國大陸,加持了製造業水準提升計畫的可行性,深化產業深度,強化研發、創新的產業升級轉型規劃便欣然開展。中國大陸因此制訂製造業長期發展規劃,這其中,《中國製造2025》為中國大陸製造強國戰略的「第一個」10年行動綱領。

參、《中國製造2025》具體內容為何?
正視著產業提升的重要使命,2013 年,中國大陸派遣政府官員與學者專家,參訪了逢單數年展出的全球動力傳動及控制領域最重要的盛會—「漢諾威傳動控制大展(motion, drive and automation, MDA)」,從盛會中的德國「工業4.0」戰略得到靈感啟發,回國後積極從事相關研究規劃。中國大陸國家主席習近平與總理李克強2014 年續訪德國,於10 月10 日與德國總理梅克爾共同發表《中德合作行動綱要:共塑創新》,達成「中」德兩國在「工業4.0」即將進行的合作協議。兩國未來將共同關注電動、高效能、智能、物聯網、雲端計算與大數據等領域發展。中國大陸國務院最終於2015 年5 月8 日正式提出《中國製造2025》的具體實踐計畫。《中國製造2025》,詳列了未來10 年從「製造業大國」邁向「製造業強國」的戰略計畫。

《中國製造2025》的具體內容,包含:推動二化、未來三步走、改善五大缺失、推動五大工程、完成九大任務、及挑選十大重點領域等項目。茲將其內容列述於下:
一、推動二化:中國大陸製造業必須進行「資訊化」和「工業化」,並將兩者深度融合。

二、未來三步走:( 一)2015~2025 邁入「製造強國」行列,( 二)2025~2035 達「世界製造強國」陣營中等水準,( 三)2035~2045 到2049( 中國建政100 週年) 成為「世界製造強國」前列,每階段10 年之中長期規劃。

三、改善五大缺失:將中國大陸製造業創新不足、品質低落、高耗能高污染、生產方式落後、國際人才不足的五大缺點,轉變為創新驅動、品質為先、綠色發展、結構優化和人才為本。

四、推動五大工程:( 一) 製造業創新中心建設工程、( 二) 旨在強化製造業基礎的工業強基工程、( 三) 智慧製造工程、( 四) 綠色製造工程、( 五) 高端裝備創新工程。

五、完成九大任務:( 一) 提高國家製造業創新能力、( 二) 推進資訊化與工業化深度融合、( 三) 強化工業基礎能力、( 四) 加強品質品牌建設、( 五) 全面推行綠色製造、( 六) 大力推動重點領域突破發展、( 七) 深入推進製造業結構調整、( 八) 積極發展服務型製造和生產性服務業、( 九) 提高製造業國際化發展水準。

六、挑選十大重點領域:新一代信息技術、高檔數控機床和機器人、航太航空裝備、海洋工程裝備及高技術船舶、先進軌道交通裝備、節能與新能源汽車、電力裝備、新材料、生物醫藥及高性能醫療器械、農業機械裝備。

《中國製造2025》是中國大陸製造強國戰略的「第一個」10 年行動綱領,其具體目標,是要讓中國大陸到2025 年時,邁入世界製造業強國之列。《中國製造2025》在穩固後續中長期戰略進程( 亦即「未來三步走」的規劃時程) 的根基,企圖2035 年讓中國大陸製造業達到製造強國陣營的中等水準;更進一步於中共建政100 週年的2049 年,要讓中國大陸製造業綜合實力,真正成為「世界製造強國」。

為讓《中國製造2025》順利開展,中國大陸政府分別自財政面、金融面、教育面,祭出多項配套措施。首先,中國大陸政府將以財政金援,挹注高端裝備、工業基礎能力和技術改造等資金需求;於金融面,中國政府將開放製造業重點領域的大型集團,開辦非存款類金融機構,並鼓勵商業銀行提供個性化信貸產品和金融服務,同時設立中小企業發展基金;更將在人才培育方面,推動一系列的傳統大學院校,轉型為技術應用型學校之措施。

肆、代結論—《中國製造2025》後續影響如何?
二戰之後, 國際強權從G5、G7、G8 到G20, 當今國際競合舞台, 實為「中」、美角力的G2 競技場。中國大陸超歐、趕美、追日的野心勃勃, 更預期以30 年的光景,超越美國成為世界霸主,此與2003 年金磚四國(BRICs) 之勢起,殊途同歸,皆讓世人預看見21 世紀中葉的強弩爭鋒。為防堵中國大陸勢力之強大,美國不時的祭出「國家威脅論」來杯葛中國大陸的大型併購案,從2005 年的中海油、海爾,到2011 年的中芯、華為,其居心顯明。在TPPRCEP,福特號對遼寧號⋯⋯間,國際貿易版圖的爭奪、軍事實力的角逐,無一處看不出美國在中國大陸於國際政經舞台逐步高升下的偌大隱憂。

今日美國自視其大, 在「亞投行」議題上, 已陷入賽局理論中「囚犯困境」(Prisoner's Dilemma) 之兩難抉擇。美國聯合日本拒絕加入亞投行,恐將歷史重蹈「布列敦森林會議」的後塵。美國應記取「布列敦森林會議」英國凱因斯與美國懷特交戰之一役,金本位變美元本位,甚而導致美國掌控世界銀行及IMF,成就了美國成為主導世界經濟的盟主。當今,中國大陸製造強國戰略第一個10 年行動綱領的《中國製造2025》,聽聞在美國耳裡,其有形無形之威脅,必然油然升起。在「亞投行」及「一帶一路」的相互輝映下,《中國製造2025》極有在其規劃時程上,於21 世紀讓中國大陸步上國際列強之林,甚至主導國際規則的「制訂權」。

臺灣呢? 曾經多項關鍵產業, 即將被崛起的中國大陸本土廠商卡位、取代,危機重重。中國大陸在「紅色供應鏈」上,將投以重金挹注、政策配套,扶持《中國製造2025》的各式產業升級轉型, 這其中, 不乏積體電路、半導體、太陽能、LED 等多項電子相關產業。全球電子產業供應鏈,曾經「非臺灣不可」的臺商驕傲,如今,中國廠商將從全球電子供應鏈的B 咖,逐漸崛起,弱化臺灣廠商的競爭實力,並逐步搶走原本A 咖的臺灣廠商訂單。中國大陸「紅色供應鏈」的紅潮實力,在大陸京東方、華星等科技集團快速竄起的實例上,可見明顯端倪,這些10 年前名不見經傳,排名末段班的面板廠,如今市值暴增,單一個大陸京東方竟就超過包括臺灣友達、群創,韓國三星等台韓面板大廠市值的加總。

向來以完整電子產業鏈稱霸全球的臺灣,即將面臨一場「紅色供應鏈」的巨大風暴,臺灣科技業將嚴重招受衝擊。有人說:此紅潮效應將比「斷鏈」還更可怕,看來一點都不為過,因為紅潮效應正在粉碎「非臺灣不可」的佳話,紅潮效應下,臺灣科技業的未來將何去何從,十足令人擔憂。

臺灣和大陸長期「貌」離「神」合的競合互動經貿模式,業已從過去垂直供應轉變為水平競爭的不可逆趨勢。在垂直分工的過去年代裡,臺灣廠商擁有充沛資金、優良技術、良善管理等各項優勢,在兩岸經貿長期互動間,扮演著極重要的產業領導角色,臺灣經濟快速成長的40 年經濟奇蹟,也帶動了中國大陸產業升級及經濟躍昇。臺灣企業在中國大陸的長期投資活動,資金的大量挹注、技術的深層輸入、管理的教導協助,對於中國大陸各地區的經濟活動產生顯著的「刺激效應」(stimulation effect)、「示範作用」(demonstration effect)、及 「觸媒作用」(catalytic effect)。當今的兩岸水平競爭,臺灣關鍵產業及出口訂單都將飽受衝擊。另外,臺灣倚重中國大陸的進出口貿易量極為可觀,幾可撐起臺灣外貿的半片天,而臺灣製造業對GDP 的貢獻度約近兩成五。當《中國製造2025》「紅色供應鏈」興起,加上新興市場成長趨緩,預估臺灣的未來出口表現與經濟成長力道,將逐年縮減,不得不令人繃緊神經的正視臺灣經濟未來。主計處公布的臺灣5、6 月外銷訂單,接連創下23 個月以來最大跌幅,6 月份跌幅竟達到13.9% 之多,引起各方議論,《中國製造2025》紅色供應鏈之衝擊,尚未完全發酵。此紅潮效應將持續衝擊臺灣未來各式產業的生存利基,將骨牌效應影響到進出口貿易、經濟之成長⋯⋯甚至中長期嚴峻衝擊臺灣人民的福祉,政策單位應嚴正面對、不可小覷。

(本文刊於展望與探索月刊第13卷第7期2015年7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