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雖然知識產業已為時勢所趨,但基層技術產業仍為國家發展命脈之所繫。正當國內技職教育日益萎縮的同時,世界先進國家,例如美國、德國、法國、澳洲等國的技職教育,並未在理念、目標、形式、內涵的變革下而衰頹。尤其美國,經過國會前瞻性的立法及撥款,已賦予技職教育新的生命,接受技職教育學生的生涯從而有了新的發展方向,產業所需技術人才因此也不虞匱乏。藉由美國技職教育的變革與國內技職教育的發展相互比較,或許能思考出我國技職教育應有的發展方向。

自四一零教改聯盟上街頭及教育改革審議委員會成立迄今,已經整整十年。在這十年中,由於教育改革倡導者對技職教育的陌生,以及社會傳統對技職教育的刻板印象,在教育改革聲中,技職教育是受到最漠視的領域,而縱然有少數的技職教育改革政策,但對技職教育的發展不僅沒有助益,反倒是弊多於利,損多於益,尤其是以下的幾項措施,將使過去對台灣經濟發展及社會繁榮有重大貢獻的技職教育逐漸萎縮,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機。

台灣技職教育發展遭遇的問題

1. 廣設高中、大學:有鑑於國內學生升學意願濃厚,四一零教改聯盟以「小班小校、廣設高中大學、訂定教育基本法、教育現代化」等為四大訴求。在回應民間需求的情況下,高中、大學大量的增設,學生升學高中、大學的機會突然暴增,相對的,學生就讀高職的意願一落千丈,技職校院的招生日益困難,使得技職教育的發展陷入一個極為不利的發展環境中。
2. 廣設綜合高中:由於地廣人稀,設立單獨的技職學校並不經濟,但為使中等教育階段的學生有修習技職教育的機會,除了設立由數個學區(School Districts)合作的地區性技職教育中心(Area Vocational-Technical Center)外,美國的綜合高中頗為盛行。但台灣地狹人稠,且在國中階段學生大多已確定升學的方向,在台灣設立提供學生「統整、試探、分化」的綜合高中並不切合實際,卻在政府經費的引導及學生升學機會的保障下,大量設置綜合高中,也擠壓了高職辦學的空間。
3. 倡議廢高職:有鑑於國內高職並非學生的第一選擇,且高職畢業的學生大都繼續升學大學或技職校院,因此,有部分對高職認識不清的學者與社會人士提出「廢除高職」、「讓高職成為歷史名詞」的看法。而教育行政主管機關亦不考慮技職教育對國家、社會的重要性,亦「人云亦云」,使已飽受社會歧視的高職,有如雪上加霜,一蹶不振,技職教育的教師、行政人員更是風聲鶴唳,惶惶不可終日。
4. 專科改制技術學院、科技大學:隨著國內高科技、服務業、知識產業比例的提昇,高等技術人力的需求日益增加,專科層級人力的出路面臨難以突破的瓶頸,專科改制為技職校院成為不得不的作為。然而,遺憾的是專科改制的過程中,一方面是主管機關「重學術輕專業」的改制標準,另一方面是學校「重研究輕教學」的辦學理念,結果使改制成功的技術學院、科技大學,逐漸轉向一般大學教育體制,使技職教育的精髓盡失。
5. 縮減技職教育經費:相對於普通教育,技職教育需更多的儀器設備、實習材料,因此比一般教育更需充裕教育經費的支援。然而,拜「教育經費編列與管理法」通過之賜,近年來教育經費雖稍有成長,但因將大量的款項移為行政院統籌分配款,直接交付各縣市使用,致使教育經費未能專款專用,另外再將原不屬於教育經費的教職員工退撫經費亦納入教育預算中,以致真正可支用於教育的經費受到嚴重的擠壓,連帶的技職教育亦受到嚴重的影響,高職,專科學生的單位成本甚至於不如國小、國中,技職校院教學品質日益低落是必然的結果。

表一
各年度各級學校學生單位成本* 單位:元
學年度 國小 國中 高中 高職 專科 大學
80 34,745 49,562 64,897 72,909 78,027 200,211
82 48,717 62,081 72,530 81,901 85,954 204,795
84 62,699 76,342 84,310 95,863 87,792 198,611
86 67,728 88,442 83,616 108,639 92,192 171,730
88 84,696 113,833 93,773 118,568 109,253 162,184
90 93,380 113,307 88,024 91,233 83,538 166,860

* 資料來源:教育部:中華民國教育統計指標,九十二年

雖然高科技產業、服務業、資訊產業、知識產業是未來我國經濟發展必須努力的方向,然而一級產業(農業)及二級產業(製造業)仍然是國家發展命脈之所繫,廢高職,不重視技職教育,受損的將是個人生涯發展的機會以及國家整體的競爭力。反觀世界先進國家,例如美國、德國、法國、澳洲,雖然隨著社會的變遷以及經濟的發展,技職教育的理念、目標、形式、內涵均有所變革,但整體的技職教育並未因此而衰頹。尤其是美國,隨著社會、產業的變革,技職教育亦隨之變化,經過國會前瞻性的立法及撥款,技職教育已有了新的生命,接受技職教育的學生生涯有了新的發展方向,國家的產業、經濟發展所需的技術人才因此也不虞匱乏。由美國技職教育的變革與國內技職教育的發展相互比較,也許能思考出我國技職教育應有的發展方向。

早期美國職業教育之發展運動

歐洲的高等教育早期區隔為學術研究及全人培育的大學(University)以及重視應用的學院(College),例如早期英國的工藝學院(Polytechnic College )。美國早期的移民大多來自歐洲,因此不自覺的將歐洲的教育制度移植至美洲大陸,早期美國大學大都重視傳統的學術教學。然而一個地大物博的美洲以及一個新興的國家,除了傳統的教學之外,更需培育農業(Agriculture)以及工業(Mechanics)的人才,因此,在1862年美國國會通過了墨瑞爾法案(The Morrill Act of 1862),亦稱授地大學法案(The Land Grant College Act),由聯邦政府依參眾議員的人數每名贈與每州公地三萬英畝,州政府可將土地出售的款項作為辦理大學之用,以培育社會所需之農業、工業人才,這些大學就是有名的授地大學(The Land Grant Universities),例如明尼蘇達大學(The University of Minnesota),賓州州立大學(The Pennsylvania State University ),都是著名的授地大學。墨瑞爾法案雖然不是職業教育的法案,但其影響卻極為深遠。該法案的通過使美國的高等教育的教學內涵由學術轉向專業,由傳統轉向實用,也因此奠定了美國高級專業人才培育的基礎,更為美國超強的國力肇造永續經營的根基。

美國最早的職業教育法案為1917年通過的國家職業教育法案(The National Vocational Education Act of 1917),又稱為史密斯-休斯法案(The Smith-Hughes Act of 1917)。在該項法案中,職業教育被定位為不需四年大學學士學位以下的職業準備教育,並授權聯邦政府提供經費,協同各州政府合作辦理農業、家政、及行業與工業職業教育(Trade and Industrial Education ),同時經費也提供作為職業教育師資培育之用。由於有了明確的法源依據,且在聯邦政府經費的協助下,各州的職業教育蓬勃的發展,從而開啟了美國基層及中層技術人力培育的先河。

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美國政府已經成為世界的超強,對自己的教育制度及教育成果都極為滿意,因此也不免有志得意滿的狀況,但當蘇俄將第一顆人造衛星Sputnik送入太空之後,引起美國極度的恐慌,也才了解美國的科學教育已經遠遠落在俄國之後,因此,國會迅速通過了國家國防教育法案(The National Defense Education Act of 1958)。由聯邦政府提供五億七千五百萬做為改進數學、科學及外國語文教育的經費,同時以低利的學生貸款鼓勵學生就讀大學的相關科系,而此法案亦供給經費作為諮商與輔導學生之用,用以發掘具有特殊才能的學生,且延續國家職業教育修正法案 (The George-Barden Act of 1946)的授權,提供經費設立地區性的職業教育中心,以訓練國防所需的技術人力。由於此法案的授權,美國掀起一股改進數學教育、科學教育、外語教育的風潮,其所發展出的物理、化學、生物、及數學新教材甚至引進台灣,對於台灣科學教育教材教法影響深遠,而地區性職業教育中心的成立以及諮商與輔導的重視,對技職教育的長遠發展亦貢獻良多。

1963年的職業教育法案(Vocational Education Act of 1963)將職業教育的範疇做了更彈性的更新,只要不需大學學士學位的職業準備,不論是在校生的訓練,高中畢業生的職前訓練、專精訓練、更新訓練,都可以獲得聯邦政府的補助,就是社會、經濟環境不利、甚或身心障礙者(social -, economic-, or physically- disadvantaged)的職業教育亦都包含其中,聯邦政府亦提撥款項繼續協助地方籌建職業教育中心。此法案不僅是將校內的職業教育擴大至校外的專精、更新訓練,拓展了原有職業教育的範疇,同時對各類弱勢族群的職業教育亦有較周詳的考量,而提供經費籌建職業教育中心,更是技職教育在美蓬勃發展的主要因素之一。

1968年的職業教育法案修正案(The Vocational Education Act Amendments of 1968)延續過去職業教育法案的精神,由聯邦政府提供經費,繼續促進技職教育的發展,對美國技職教育的發展亦功不可沒,然而1970年代的生涯教育運動(Career Education Movement)卻是美國職業教育的發展高峰。1971年,美國教育總署(U.S. Office of Education)的署長 Dr. S. Marland 瞭解生涯發展(Career Development)對個人及社會的重要性,促進個人生涯的發展學校責無旁貸,因而積極倡導生涯教育的觀念。他宣稱「所有的教育都是生涯教育(All education is Career Education),是以,美國教育總署將提供大量的經費促進生涯教育的發展。雖然Dr. S. Marland 的用意極為良好,但其理念卻受到嚴厲的批評,認為他企圖將所有的教育職業化(Vocationalization),逼使他最後不得不更改為「生涯教育是教育中極為重要的一部份(Career education is an important part of education)」,但因為他的倡導及聯邦經費的提供,生涯教育在美國仍普獲重視。

事實上生涯教育最主要是植基於兩項重要的理念:課程的銜接(Articulation)與統合(Integration),所謂的銜接,強調自幼稚園以上各級學校的教學,都要毫無縫隙的銜接在一起,以引導學生的生涯選擇與準備;至於統合,則要求學校所有的教學科目,都必須與學生未來的工作(Work)統合在一起。亦就是強調學校的教育與工作的世界(The World of Work)結合,學校的教學都在為學生未來的工作生涯作準備。生涯教育的理念與職業教育的精神毫無二致,生涯教育觀念的擴展當然有助於職業教育工作的推展,1985年之後,原來的職業技術教育(Vocational and Technical Education)更名為生涯與技術教育(Career and Technical Education,簡稱CTE),主要就是受到生涯教育發展風潮的影響。

1980年後美國職業教育之發展

五十年代蘇俄將第一顆人造衛星Sputnik送入太空之後,曾引起美國極度的恐慌,但在通過國防教育法案及實施許多教育的改革措施之後,美國又重拾信心,繼續享受世界超級強國的地位。然而好景不常,到了八十年代之後,許多國家的科技逐漸超越美國,例如日本的汽車工業,德國的工具製造,甚至南韓所建造的煉鋼廠都較美國的鋼廠更有效率,顯然,美國人才培育出現了漏洞,教育體系的教學品質,有進一步的調查與檢討的必要。1981年八月,亦就是內閣層級的美國教育部(U.S. Department of Education)成立的第二年,當時的教育部長 Dr. T. H. Bell 特別成立的國家卓越教育委員會(the National Commission on Excellence in Education),以調查與世界先進國家相互比較下美國的教育品質,這委員會在歷經十八個月的調查之後送出了一份震撼美國的報告-「危機中的國家(A National at Risk)」,其中針對美國教育的品質提出了以下幾項重大的發現:
1. 國際比較的結果,十年前的測試,美國學生在十九項的學術成就測驗方面從未得過第一或第二。

2. 在每日的讀、寫、及理解方面,有二千三百萬的美國人屬功能性文盲(Functionally Illiterate)。

3. 每個高中學生在大部分的標準化成就測驗的平均成績遠低於二十六年前蘇俄將第一顆人造衛星Sputnik升空時的成就。

4. 從1963年至1980年,學生在學術性向測驗(The College Board’s Scholastic Aptitude Tests, SAT)的成績直線滑落,語文成績滑落超過50點,數學成績降低將近40點。

5. 學生在大學成就測試(College Board Achievement Test)的成績,如物理與英文,亦呈現持續的滑落現象。

6. 大學畢業生平均的成就測驗成績亦相對的降低。
根據調查的結果,這個特別調查委員會做出了以下的幾點建議:
1. 建議各州及地方高中畢業的條件必須提昇,每個獲得畢業證書的學生都必須修習五種新的基礎學科:(a) 四年的英文(4 years of English;) (b) 三年的數學(3 years of mathematics;) (c)三年的科學 (3 years of science;) (d)三年的社會學科( 3 years of social studies;) 以及 (e) 一年半的電腦科學(one-half year of computer science),另外建議,想就讀大學的學生,必須再增加兩年的外國語文。

2. 建議四年制的大學提升入學的標準,同時各級學校應對學生有更高的期望,且採用更嚴格且可測試的學業標準。

3. 建議有更長的時間學習新的基礎學科,因此要求更有效的使用每個上課日,且每日上課的時間延長,另外,每學年上課的時數亦應增加。

4. 建議更有效的培育師資,而且使用各種策略,以提昇教師的待遇及專業尊嚴。

5. 教育學者與公職人員應領導社會完成這些教育改革,而一般市民則應提供經費的支助以完成這些改革。
對基礎學科的重視,以及全面性的提升美國的教育品質是「危機中的國家(A National at Risk)」強調的主要內容,尤其是每個高中畢業的學生都必須修習五種新的基礎學科更掀起了重視基礎學科的風潮,這股風潮對過去僅重視就業技能的技職教育,亦產生極嚴重的衝擊,而這種趨勢,不僅加廣了技職教育學習的範疇,更造成了技職教育往中等教育後(Postsecondary)的層次發展的結果。

重視基礎學科的風潮固然是受到「危機中的國家(A National at Risk)」報告的影響,但是在就業市場中需要高中後教育的職業日漸增多也是一個重要的因素。根據人口調查局出版的2001-02的職業展望季刊(Bureau of Census, Occupational Outlook Quarterly, Winter 2001-02)的推估,在美國的職業發展中,需要高中以上的教育或訓練的工作機會平均成長比率為15%,其中需要副學士學位(Associate Degree)的工作增加最為快速,年成長率高達32%,而大學、碩士、博士的成長率大多在25%左右而已,由於這種趨勢,高中學生生涯發展的方向亦起了極大的改變。

過去,美國的高中生選修課程大略可以區分為想升學的學術課程(Academic Program),要就業的職業教育課程(Vocational Education Program),以及發展方向未定,但又必須留在學校以完成教育義務的一般課程(General Education Program)。然而,隨著這個受到重視基礎學科風潮的影響,以及就業市場需要高中後教育的職業數目逐漸增加的衝擊,高中學生選修課程起了相當大的轉變,選修職業課程的學生日漸減少,大約僅占學生總數的4.4%,而發展方向未定而選修一般教育課程的學生亦減至5.4%,相對的,升學的學生增加至約占學生總人數的四分之三(71%)。而更特別,在高中校園中,重視職業學習及升學的雙發展方向(Dual Concentrators)的學生卻逐漸增加,幾乎佔高中學生人口數的五分之一(19.3%)。

為因應社會發展的趨勢,自1980年至2001年,美國國會通過了許多對整體教育有重大影響的法案,其中尤其是1984、1990及1998的「柏金斯職業教育法案」(The Carl D. Perkins Vocational Education Act of 1984,The Carl D. Perkins Vocational and Applied Technology Education Act of 1990, The Carl D. Perkins Vocational and Technical Education Act Amendments of 1998), 1994的為工作準備的學校法案 (The School-to-Work Act of 1994),以及2001年的「沒有孩子落後法案」(No Child Left Behind Act of 2001)等,對技職教育的發展影響最為深遠。

進入1980年代之後,「柏金斯職業教育法案」(Carl D. Perkins Vocational Education Act of 1984)是第一個通過而且影響深遠的職業教育法案。回溯1963年的職業教育法案已將職業教育補助的範疇由校內的學生擴大到高中的畢業生,由對一般學生職業教育的重視拓展至對環境不利或身心障礙者的的重視。該法案並大幅度擴展職業教育的對象,舉凡就業或轉業需要接受職業教育的民眾,不管是成人、婦女,都可以接受補助、接受職業訓練,同時該法案亦擴大職業教育的功能,除了原有的教育功能外,亦將其視為社會救濟或福利的一部份,民眾可以從職業教育課程中學得就業或轉業的技能,使經濟有困難的人得以「脫貧」改善生活。而柏金斯職業教育法案對職業教育影響最為深遠的莫過於強調職業教育與一般教育的交流與銜接。過去職業教育是學校教育中的一支,但與一般教育之間,有如漢河楚界,自行其是,毫無關聯,然而就業市場新的就業趨勢,除了就業的技能之外,通識教育、基礎學科都是就業所必備的條件。普通教育與技職教育兩者密不可分,兩者的交流與銜接在現代的社會中日益重要,該法案強調職業教育與一般教育的交流與銜接,對技職教育的發展方向有顯著性的影響。

該法案在1984年第一度通過之後,1990年及1998年都曾經做過局部的修正,繼續由聯邦政府撥款促進技職教育的發展。1990年的柏金斯職業教育法案(The Carl D. Perkins Vocational and Applied Technology Education Act of 1990)強調,在科技發達的社會中要有更好的生涯準備,全民都必須有較好的學科或職業技能。本法案特別創制了高中兩年與高中後兩年的2+2「技術準備課程(Tech-Prep Program)」,同時亦繼續強調職業教育與普通教育課程的統整性(Curriculum Integration),以及聯邦經費的績效性(Accountability)。至於1998年的「柏金斯職業教育法案」(The Carl D. Perkins Vocational and Technical Education Act Amendments of 1998),依舊強調職業教育與普通教育課程的統整性,同時也強調中等及中等後教育間之銜接。此外,對教師、輔導人員,以及行政人員的專業發展也極為重視,同時父母與雇主都參與教育訓練課程,以求課程的有效性及符合就業市場的需求。

1994年通過的「為工作準備的學校法案」(The School-to-Work Act of 1994)是另一個對技職教育發展影響深遠的法案。顧名思義,該項法案最主要的是希望建立一個讓所有學生都能順利由學校過渡到工作的橋樑,亦就是在學校的每個學生都應有充分、良好的準備,準備在就業市場中能發揮所長。並將所有的中等教育後的學校、雇主、勞工組織、政府、社區團體、父母、以及學生結合成一個整體,共同為學生由學校轉進至就業市場做準備。由於該項法案認為最有效的學習方式應是工作本位的學習(Work-Based Learning),因此特別撥款協助學校與雇主建立夥伴關係(School-Employer Partnerships),以施行工作本位的訓練。

至於「沒有孩子落後法案」(No Child Left Behind Act of 2001)是不讓任何一個孩子落後,也就是帶好每個孩子。該項法案強調,閱讀能力是每個孩子最優先的能力,同時支持孩子早期學習,以避免未來學習的困難;亦要求學校提供父母更多有關孩子在學校進展的訊息,以及孩子在校學習有困難的警訊,甚至提供孩子及父母的生命線服務的諮詢,以及教師及校長更多資訊以改進教學,確保教師的品質。

而在聯邦經費的使用方面,要讓地方政府,學校有更多的彈性。至於根據科學研究的結果提出有效的教育改革策略,強調經費績效要求等都是重點工作。該法案最終目的就是透過教育的過程,讓每個孩子都有自己的發展,有自己的一片天。當然,適合就讀技職教育的學生,政府更責無旁貸的必須提供適合的生涯準備課程,以促進他們生涯的順利發展。

美國技職教育發展的瓶頸與展望

自十九世紀末葉起,經過長時間的發展,尤其是聯邦政府通過許多職業教育相關的法案,提供充裕的經費,強勢的領導,美國的技職教育發展確有其他國家所沒有的衝勁,然而,隨這教育普及、社會進步、產業結構轉變、科技發達,其在發展過程中亦面臨許多的瓶頸:
1. 一般民眾對技職教育的歧視:傳統的,美國技職教育是提供不想進入大學就讀的學生學習就業所需入行技能(Entry-Level Skills)的機會,就讀的學生大多是數學、科學、英文學科成績不佳的學生;再加上技職院校畢業生所從事者大多為基層、中層的技術人才,在社會中的社經地位不高,因此,如同國內一般,技職教育在美國並未受到應有的尊重,常被戲稱「職業教育是為鄰家小孩所設置的教育(Vocational education is a type of education designed for neighborhood children )」。

2. 選修中等職業教育學科的學生日益減少:隨著科技的進步及世界經濟的發展,過去技職教育培育學生擔任不需大學文憑工作的功能受到嚴重的衝擊。如今,需要中等教育後的技職教育或大學文憑的工作日漸增加,中等技職教育的日漸萎縮是必然的趨勢,尤其是綜合高中所提供的職業教育課程,因為學區(School District)內學生人數少、經費不足,能夠提供的職業課程不僅類科少,專精程度不足,對學生之就業助益不多,已有逐漸萎縮的趨勢。

3. 普通教育學科與職業教育學科分流不當:普通教育與技職教育都是教育體系的一部份,但因其功能不同,就讀學生性質各異,因此,在中等教育與中等教育後的教育都壁壘分明,區分為兩個體系。學生不僅被區隔於不同的學習環境中,交流不足,就是學科間亦不相互統整與銜接。如是的安排,在一個逐漸強調中等教育後的生涯準備以及終生學習體制的社會中,已不能符合社會及學生的需求。何況,從短程目標看來,普通教育與技職教育目標,一為升學,一為就業,功能確有不同,但若由長遠目標看來,最終都是為學生的生涯發展作準備,如是的涇渭分明,不僅毫無意義,且將妨礙學生長遠的生涯發展。

4. 高中準備學生接受中等教育後的技職教育的功能不足:由於中等教育後的職業準備已成現今美國就業市場的趨勢,因此,高中教育已成中等後技職教育的準備教育。然而,不僅高中階段學生基礎學科及人文學科,如數學、科學、英文、社會科學、資訊科學等的學習的基礎不足,在高中階段所設置之職業課程、普通課程、學術(升學)課程,與中等教育後之技職教育銜接亦不足,以致學生在高等技職教育課程中的學習產生極多的困難,對其未來的生涯發展亦衍生眾多的問題。

5. 雙生涯發展重點的高中生需求未被滿足:過去美國高中的課程被區隔成學術(升學)、職業課程、普通課程等三類,以滿足想升學、就業以及生涯發展方向未定學生的需求,近年來因需高中後教育方能就業的職業比例逐漸提升,因此選擇升學課程的學生比例逐漸增加,相對的,職業課程、普通課程等二類的學生人數逐漸下降。而近年來中等教育中出現了許多一方面想升學、一方面選修職業準備課程的雙生涯發展重點(Dual Concentrators)的學生,這些學生的需求與傳統的學生有極大的差異,將高中課程分成學術(升學)、職業課程、普通課程等三類已,對這些學生而言,不僅無助於他們未來的發展,甚至於限制他們的發展方向。

6. 參差不齊的技職教育訓練水準無法符合就業市場需求:新的社會創造新的需求,二十一世紀科技的發達也要求現代的工作者有更高層次的技能水準。但因為各種條件的限制,如城鄉的差距、教育資源的短缺、高水準師資的難覓、學生素質的低落,使得技職學校畢業生的訓練水準參差不齊,無法滿足就業市場的需求,也阻礙學生的順利就業。過去能力本位技職教育(Competency-Based Vocational Education)曾經盛行一時,就是為呼應齊一訓練水準及強調績效的要求。如今,社會對技能水準提升的要求日益殷切,齊一訓練水準的呼聲日漸升高。
為因應以上技職教育發展的瓶頸,美國近年來技職教育的發展已與過去有相當大的不同,尤其是以下的幾項發展更令人矚目:
1. 促進學生生涯發展已成各級學校的重要功能:在1970年的生涯發展運動之後,促進學生生涯發展已成學校教育中的重要目標。自幼稚園的學前教育起,每個階段的教育銜接成完整且無縫隙的生涯準備體系,而各級學校的所有課程也必須統整為齊備的生涯準備課程,以便準備學生有一個順利發展的生涯。

2. 將技職教育更名為生涯及技術教育:為改變一般民眾對技職教育的觀感,且順應中等教育階段職業教育的萎縮及高等技職教育的快速發展,自1985年之後,職業技術教育(Vocational and Technical Education)的使用日漸減少,逐漸以生涯及技術教育取代(Career and Technical Education,簡稱CTE )。

3. 緊縮中等教育層次的職業教:由於高科技、知識產業、以及服務產業已佔美國產業的七成以上,中等教育階段的職業教育畢業生的就業率直線下降,因此,高中階段選修職業教育課程學生人數已降至百分之五以下,中等教育層次的職業教育的緊縮已成必然趨勢。

4. 擴充高等技職教育:中等教育階段的職業教育畢業生的就業率直線下降,相對的,高等技職教育隨之大量的擴充,尤其是柯靈頓總統的「十四年教育」的教育政策,使高等技職教育課程的設置更為蓬勃發展。如今,在地區性職業教育中心、社區學院、二年制初級學院、以及四年制學院或大學附設的二年制課程高等技職教育課程已逐漸成為美國技職教育的主流。

5. 重視中等與高等技職教育的銜接:雖然幾乎所有的中學階段的學生都或多或少的選修部分的職業教育的課程,但大多數僅選修數個學分而已,其性質大多為生涯試探,所學尚不足以讓他們具備進入行職業所需的入門技能。由於越來越多的職業需要高中後的教育與訓練,因此進入高等技職教育課程學習的學生人數日漸增加,因此,中等與高等技職教育課程銜接的重要性日漸提升,已成設計技職教育課程時重要的考量因素。

6. 重視高等技職教育與大學教育的銜接:在現今美國的高等教育中,約有三分之一的學生修習技職教育課程,而這些修習高等技職教育課程且獲得副學士學位(Associate Degree)的學生,有許多在完成技職課程後又轉接至四年制的課程學習。因此,有許多的四年制州立大學每年都特別保留部分的名額提供二年制或社區學院畢業生轉銜之用。賓州州立大學、加州大學、紐約市立大學,每年都提供相當名額供獲得副學士學位的學生轉學之用就是典型的例證。而也因二年制學生的轉學四年制課程數目日漸增加,高等技職教育與大學教育的銜接也成為教育的重要議題。

7. 企業參與技職教育課程(Industry-developed curricula)的範疇日漸擴大:過去,許多的企業界都擔任技職校院的課程發展顧問,與學校共同努力發展企業所需的技職教育課程。如今,為了使技職學校的訓練內容更符合企業的需求,許多大型的企業紛紛投入技職教育課程設計的行列,例如福特汽車公司(Ford Motor Company)在1990年建置了福特製造科學學院(Ford Academy of Manufacturing Sciences),發展一套有工資的實習制度及一系列的製造、處理、科技、科學、數學的訓練課程,提供技職學校使用,如今已有超過七十所以上的高中採用這套課程,對學生學習企業所需的技能助益良多。

8. 全州性的技職教育訓練標準與管制:美國社會對技能水準提升的要求日益殷切,齊一訓練水準的呼聲日漸升高,因此,訂定全州性的訓練標準,並據以評估學生的學習成就及學校的績效要求,已成美國技職教育發展的新趨勢。例如,美國賓州對完成生涯技術教育課程的學生實施全州性的系列性測驗,這些測驗是由全國職業能力測驗中心(The National Occupational Competency Testing Institute)所發展。州政府利用學生在這些測驗上的表現評估技職教育課程的績效,而學生成績如果等於或超過全國性的常模,學生就可獲得州的技能證。

9. 重視技職教育師資的培育與福利待遇:優良的技職教育課程必須有優良的教師執行方能落實教學的成效,因此,許多的技職教育法案對師資的培育、教師的專業發展、甚至師資的待遇、福利,都極為重視,也投注許多經費作為師資培訓及提高教師福利、待遇之用。此外,因技職教師最重要的是實務經驗,為能由工作現場延聘具有實務工作經驗者,技職校院延聘實務工作現場的工作者擔任教師,其薪資待遇均與就業市場相當,對技職教育教學內容與就業市場所需技能的接軌有極大的助益。

10. 發揮技職教育社會福利的功能:職業是個人經濟最主要的來源,而社會中若每個人均能勤奮的工作,不僅社會能永保富足,也因大家均能溫飽,社會也較為安定、治安也較良好。然而,社會中有許多的人之所以沒有就業,最主要原因是不具備就業的技能,最後淪落至需依賴社會救濟方能生活、生存。因此,美國極多的職業教育法案及就業相關的法案均將技職教育的訓練當做社會福利的一部份,希望透過技職教育,賦予學生就業技能,使其能順利就業,不再依賴社會福利,成為能獨立生活的人。
美國技職教育發展的借鏡

由美國技職教育發展的歷史沿革,可以了解美國對技職教育發展的重視,尤其是聯邦政府通過的許多技職教育法案所提供的政策領導(Leadership)及充裕的經費(Appropriation),更是美國技職教育發展最的支柱。然而,如同其他的國家一般,經濟的發展、社會的變動、教育理念的興革,在在都影響技職教育的發展。尤其是近年來對學生生涯發展的重視,以及就業市場人力素質提升的需求,對技職教育發展衝擊最為激烈,因此也造成中等技職教育發展的瓶頸,這與國內近年來高職的逐漸萎縮,如出一轍。從美國技職教育發展的歷程中,有許多的作為確值得我國借鏡與省思:
1. 重視各級教育中基礎學科的學習:在知識經濟時代,知識半衰期越來越短促,更新訓練、專精訓練越顯重要。然而,如果個人不具備基礎學科的能力,再學習的能力自然亦極為薄弱,未來的發展自然受到限制。有鑑於此,美國通過的許多法案都特別強調基礎學科的學習,其中尤其是「危機中的國家」的建議最為直接,建議各州及地方高中畢業的條件必須提昇,每個獲得畢業證書的學生都必須修習五種新的基礎學科:(a) 四年的英文 (b) 三年的數學 (c)三年的科學 (d)三年的社會學科以及 (e) 一年半的電腦科學,另外建議,想就讀大學的學生,必須再增加兩年的外國語文。過去我國技職教育極為重視操作性的技能,因此,在課程的設計上,基礎學科學習的時數均較高中、大學為少,基礎學科的能力當然較為薄弱。最近跨國的研究顯示,台灣地區學生的英文能力已屈居亞洲到數第六名,技職學生的英文課程時數僅有高中、大學的一半,其英文成績的低落可想而知。美國教育改革經驗顯示基礎核心學科能力的重要性,當我國也逐漸進入以高科技、服務業、以及知識產業為主的經濟型態,各類學校,包括技職校院在內,重視基礎學科的學習是必然的。

2. 重視學生生涯發展的輔導:生涯是個人一生中重要工作的綜合,對個人有經濟性、社會性、心理性、及生理性的功能;對社會而言,若每個人均有順利發展的生涯,不僅能創造社會的財富,更能維持社會的安定、發展。過去許多的教育理念認為職業準備不應是學校重要功能,因而對個人生涯的發展並不重視,強調技職教育者也大多由經濟發展人才需求的觀點著眼。美國自1970年的生涯教育運動之後,對學校的功能重新定位,也開始重視個人生涯發展,要求自學前教育始的教育體系建置成一個為學生生涯準備的完整機制,更要求所有的課程都應統合成為為學生生涯準備的學習機會。反觀國內的教育體系,因為升學壓力沉重,各階段的教育都在為學生升學下一個階段教育的入學考試作準備,生涯教育、生涯輔導有名無實,形同虛設。教學重視升學升學,等到學生畢業時才發現所學與社會脫節,就業困難,不是大嘆「畢業即失業」就是從新開始接受職業訓練、專業訓練,浪費時間、資源。而另方面,產業界又大嘆人才尋覓不易。國內實應學習美國的經驗,在課程修正的過程中將生涯發展的觀念納入,而各級學校均應重視學生生涯輔導,讓學生的對自我能有更清晰的了解,並且依自己的能力、興趣選擇就讀的學校、科系。而在求學的過程中,即應對產業的需求有所了解,於在學期間預作準備,畢業之後方能順利就業,有一個順利發展的生涯。

3. 調整中等職業教育發展的方向:由於社會的進步、科技的發達、以及知識的爆發,美國高科技產業、知識產業、服務業就業人口所佔比例已超過七成,對技術所需的層次日漸提升,中學程度的職業教育畢業生的就業市場已受到嚴重的擠壓。雖然在中學階段選修職業科目學生雖然仍佔極高的比例,但大多僅選修一至二個科目,至於全數選修職業課程準備於高中畢業後立刻就業的人數已降至百分之五之下。柯靈頓總統在任時提倡「十四年教育」,就是期盼美國的年輕人能在高中後再接受生涯準備教育,以順應社會的需求。反觀國內,高科技產業、知識產業、服務業就業人口所佔比例已日漸提升,雖然高職比例已逐漸緊縮,但因大量擴增綜合高中的結果,實際在中等教育階段接受職業教育課程或學程的學生人數仍然偏高,而選修職業教育課程或學程的學生大多數都期盼繼續升學,亦使中等職業教育準備學生就業的功能大打折扣。未來,應在中等教育階段即區分升學與就業的學生,想升學的學生應著重基礎學科及通識教育課程的學習,欲就業的學生,則修習職業教育的課程。如此的安排,高職容納量應大量的緊縮,綜合高中的設置應全面的檢討,方能適應社會實際的需求。

4. 發揮高等技職教育的生涯準備功能:由於產業的轉型與升級,社會上所需的技術人力,已由過去重視重複操作的能力轉化為需要堅實知識背景的技術人力(Knowledge-Based Skilled Manpower),是以,在美國,高中階段的職業教育日漸萎縮,高中後的技職教育盛行,在1990年的柏金斯職業教育法案特別創制了高中兩年與高中後兩年的2+2「技術準備課程(Tech-Prep Program)」,甚至於設置了包含高中前兩年課程的中等學院(Middle College),此種課程架構極為類似我國的專科學校,亦顯示技術人力需長期培育的需求。反觀國內,由於一般人對技職教育的誤解,以及對專科學校偏執的看法,在加上政府政策的誤導,逼使專科學校紛紛改制為技術學院,之後再改名科技大學。過去全盛時期,台灣地區有高達七十七所的專科學校,如今僅剩十二所,以現今之趨勢發展,專科學校很快的將成為歷史名詞。由美國技職教育發展的趨勢看來,中等技職教育的沒落是必然的,而其功能將由二年制的學院負起責任,我國的技職教育卻與此發展趨勢背道而馳。嗣後,高職、專科都沒落、轉型,台灣缺乏技術人力的時代即將來臨。

5. 普通大學與技職校院的統整、合流:早期歐洲的教育系統將強調學術研究的大學(University)及強調應用的學院(College)做了非常明確的區隔。早期美國師法歐洲的教育系統,大學與學院的功能亦有明顯的區隔。然而受到1862年通過的莫瑞爾法案的影響,大學與學院間的區隔逐漸模糊,且經常是在學校的課程中區隔而非整體學校功能的區隔。例如早期加州大學系統重視學術,加州州立大學系統重視實用人才的培育,但近年來的發展卻有界線逐漸模糊的趨勢,加州州立大學也開始強調學術,而加州大學也重視實用人才培育。我國高等教育的制度取經於西方,在加上當初發展技術密集產業是需要大量的技術人力,因而建立了龐大而與普通教育分野的技職教育體系。然而,重視專業人才培育的普通大學與技術學院、科技大學在本質上並無不同,只是因國內過去規定技職校院僅能招招職業學校或專科學校的畢業生,由於學生來源之不同,以致學校學習內容因而有異。如今,技術學院與科技大學已可以招收普通高中的學生,普通大學也開始設置技術系所,顯然的,在高等教育領域中區隔為普通大學與技職校院已非必要,研究型大學及專業型大學不必在體系上分野,在稱謂上均可稱為大學,只要在功能上區隔即可,就是一個系所同時設置學術與專業的課程亦有何不可?國外大學的博士班兼設學術的Ph. D 及專業博士課程並不少見,就是明證。

6. 建置以僱用為本位的技職教育內涵:技職教育最大的價值在於提供學生學習就業所需的智能,因此,雖然學生未來發展所需的人文及基礎的學科能力不可缺,但技職教育的學習內涵仍應以可以獲得雇用技能(Employable Skills)為主要的考量。美國的技職教育界在聯邦政府的領導下,深知學生僱用能力培育的重要性,因此,建教合作(Cooperative Education Programs)、企業發展課程(Industry-developed curricula)、學徒訓練(Apprenticeships)等,紛紛被採用,以保證技職教育的學習內含符合就業市場的需求。近年來,國內企業大嘆學生的所學無法配合社會的需求,因此,提出了所謂「最後一哩的訓練」(The Last Mile Training),希望能在學生離校之前給予最後補救的機會。在生涯準備的競賽中,最重要的是長期、有計畫的培育,當學生離校前夕給予「最後一哩的訓練」,事實上為期已晚,為何在課程規劃時,不思安排學生學習就業時所需的智能,而必須在即將進入就業市場時方圖補救措施?我國各級學校課程的制定,大多由教育界的專家、學者負責,企業界參與程度不足,美國的許多作為應對我國技職校院課程的發展有極大的啟發作用。

7. 建置國家技職教育訓練標準:在職業教育相關法案的授權以及美國教育部成人及職業教育司的倡導下,美國各州紛紛建置以州為單位的訓練標準(State Standards),如此不僅可以齊一訓練的水準,更可以免除城鄉的差距以及各校資源差異對學生就業能力的影響,同時亦可保證經費使用的績效責任(Accountability)。台灣地區幅員雖然不廣,但城鄉差距卻極為明顯,在加上私立學校教育資源的短缺,公私立學校學生學習成就有極大的差距。雖然學習的內容有課程標準或課程綱要的規範,但訓練的水準卻參差不齊,在國內職業證照及專業證照尚未建立權威性及全面實施之際,企業在僱用畢業生時,不是有先入為主的偏執觀念就是無從取捨,是以,建置全國統一的訓練水準,並且要求每個技職畢業生均須達到預期的訓練水準方能獲的畢業證書,就成維持技職教育水準的不二法門,而根據學生在國家訓練標準上的成就,亦可以評鑑技職校院教學的成效,做為考核及獎補助的依據。

8. 市場機能自動調節技職教育之發展:美國技職教育的蓬勃發展,聯邦政府所提供的領導及經費的補助功不可沒,但聯邦政府僅提供政策的指引方向,州政府及地方政府仍有足夠的彈性空間發展適合自己需求的技職教育。另一方面,美國是一個資本主義的經濟型態,經濟發展向由市場自由、自動調節。在自由經濟的型態下,人才也無法做有計畫的培育,因此美國就業市場所需的人力培育,政府向不干預,由市場自動調解。我國過去採取的是計畫經濟型態,政府頒布了許多的經濟發展計畫,以促進台灣經濟的發展與繁榮,在計畫經濟下,技職教育就成為培育經濟發展所需人力的重要機制,政府對技職教育的操控就成為促進經濟發展必要的手段,早期高中職的比例由七與三之比調整為三與七之比,以及近年來高中、綜合高中、高職的比例調整為1:1:1,都是政府規劃的結果,如是的規劃雖然造就台灣經濟的發展,但卻犧牲了多少學生選擇學習的機會。最近,政府除了利用政策及經費的引導,大量擴增綜合高中外,更提出「讓高職成為歷史名詞」。高職是否需要,專科層次的人才社會是否有需求,技職校院應設立哪些類科,學生喜好就讀何種類型的學校、科系,在台灣的經濟逐漸走入市場經濟之時,政府干預的程度應逐漸降低。學生的自由選擇、市場的自動調解,都是促使技職教育能全然滿足社會需求、學生需要的最佳途徑。

9. 提升技職教育師資福利、待遇、與地位:任何教育政策的推動以及教育改革的進行,其成功的關鍵在於教師的品質以及教師對教育的貢獻承諾(Commitment),有鑑於此,自1917年通過的史密斯-休斯法案就強調師資培育的重要性,聯邦的經費得以用於師資培育的課程中,而此項精神在許多通過的教育法案中,一再的被重複強調。在「危機中國家」所提的建議中,亦強調更有效的培育師資,且使用各種策略以提昇教師的待遇及受到更多的尊重。雖然美國中小學的教師在待遇、福利、與社會地位上仍然未能達到預期的目標,但這種尊師重道的精神卻值得欽佩,而尤其是以與就業市場專業人員相同的薪資水準聘用技職教師,更是吸引有實務經驗人才至技職校院任教的有效策略。受到傳統尊師重道觀念的影響,教師在台灣社會中一向享有崇高的社會地位,然而,近年來社會快速發展的結果,教師地位已大不如前,在加上近年來教育改革政策日新月異,課程大幅度修正,許多教師都有「不如歸去之嘆」,而退休制度的修正的「山風雨欲來」,讓許多教師方才五十年華即匆匆退休,不僅浪費人才,亦浪費國家的退休金。「公教分途」提倡多年,至今「教師待遇條例」及「教師退休、資遣、撫恤條例」尚未完成法制程序,教師的待遇、福利及社會地位不能提升,想要網羅良好師資至技職教育任教有如緣木求魚,行政主管機關值得深思。

10. 儘速通過技職教育法:美國職業技術教育的蓬勃發展,除有許多職業教育領導者的倡導之外,聯邦政府通過的各項職業教育法案與就業相關法案功不可沒。聯邦的法案不僅體察當時社會、學生的需求,並對技職教育的發展提出確切的方向,而更重要的,由於憲法的規範,聯邦政府雖然無法對各地方政府嚴格的要求,但在通過的法案中都有經費的授權,在「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各州紛紛對聯邦政府所倡導的職業教育發展方向密切的配合,最後終能匯聚成一股技職教育發展的熱潮。然而以國內近年來的技職教育發展,中央政府不僅不能在政策上引導,就是事關技職教育定位、發展的「技職教育法」自研擬至今,已將近二十年,可是尚無法得到各界的共識,無法通過。我國早期的技職教育的制度大多都沿襲國外的作法,但經過國內社會需求的修整,已有別於其他國家,然而,技職教育仍無法自成一個完整的制度,且在社會的變遷中,遭遇發展的瓶頸,此與技職教育法遲遲未能制定,關係密切。當此技職教育發展遭受的衝擊日益嚴峻之際,技職教育法的訂定已不容再蹉跎了。

11. 提供更多的政策領導與經費支援:美國屬於資本主義的社會,經濟發展向由市場機能自由調節,人才的培育亦由市場機動調整。然而,雖然屬於自由經濟的型態,而教育亦屬各州的職權,聯邦政府本應無法置喙。但自十九世紀末期啟,聯邦政府就通過許多技職教育的相關法案,不僅提供經費的支援,而且提供政策的領導。這是美國技職教育歷久不衰,蓬勃發展的重要原因之一。國內的教育行政,過去多採中央集權方式進行,近年來在地方分權及教育鬆綁的口號下,教育權逐漸下放,然而,除了台北、高雄兩市外,在精省之後,職業教育的重責大任意改由中央政府擔綱。然而,近年來技職教育的發展,不僅在政策上政府無法提供足以服眾的發展方向,在經費上更是捉襟見肘。技職教育發展至今,高職每個學生的花費竟然連國中生都不如,以九十學年度而言,每個國中的單位成本為113,307元,但高職的單位成本卻僅有91,233元,而專科學校則更可憐,每個專科生每年社會的投資僅有83,538元,連小學都不如(詳見表一)。以這樣的教育投資,如何能培育出社會所需的技術人才。美國通過技職教育相關法案的做法足以作為國內推動技職教育的參考,國內實應如同早期的「工職教育改進計畫」一般,儘速通過政策領導及充分提供經費支援的中長程發展計畫,以引導技職教育長遠的發展。

12. 應用現代科技提昇學習效率:資訊革命與通訊革命使現今的社會很快的踏入了E世代,利用電腦、網路以增加工作的效率已成無法避免的趨勢。如同其他的產業一般,教育產業也不得不應用現代的科技以增加學習的效率,空中教育、遠距教學、網路學習都已成學習的新通道,對許多人,尤其已經在職的成年人,這些管道讓許多過去受限於時、空無法進修的人,都能美夢成真。現今美國網路學習的管道極多、網路大學亦不在少數,就是過去堅持需要師生互動面授的名校,不僅逐漸增加網路開設的課程,甚至於連研究所了學位都可透過網路學習獲得。國人過去對空中教育就一向存有疑慮,早期甚至不授予學位,近年來雖風氣較為開放,但一直不同意空中大學設置研究所的課程。近年來雖然民間設置的網路學習機會逐漸普遍,大學設置的網路課程亦逐漸增加,但教育行政主管機關對網路所獲得的學位仍然不予採認,大學生畢業,其由網路學習所獲得的學分數不得超過畢業學分的三分之一。這些限制,大大阻礙學生學習的意願與機會,行政機關重視的應是學生學習的品質而非學習的方式與過程。應用現代科技學習的效果已有極多的科學驗證,行政主管機關實應開放胸襟,擴大視野,早日將網路學習當做重要的學習管道,以造福萬千的莘莘學子。

13. 重視弱勢學生之生涯發展: 1963年的職業教育法案將職業教育的範疇做了更大的擴充,只要不需大學學士學位的職業準備,不論是在校生的訓練,高中畢業生的職前訓練、專精訓練、更新訓練,都可以獲得聯邦政府的補助,就是社會、經濟環境不利、甚或身心障礙者(social -, economic-, or physically- disadvantaged)的職業教育亦都包含其中,此種發展趨勢固然是社會發展的需求與特殊教育思潮發展的結果,而與美國強調人權,號稱是「機會之國」(A Land of Opportunity)的精神有關,而「沒有孩子落後法案」(No Child Left Behind Act of 2001)將這精神發揮得淋漓盡致,本法案最終目的就是透過教育的過程,讓每個孩子都有自己的發展,有自己的一片天,當然,適合就讀技職教育的學生,政府更責無旁貸的必須提供適合的生涯準備課程,以促進他們生涯的順利發展。反觀國內近年來經濟低迷,失業率居高不下,後百分之二十的家庭每年可以支配的所得僅二十八萬元,逼使許多家庭的孩子如不能有工讀、打工的機會,或獲得獎助學金或助學貸款的協助,僅有輟學一途,而一些身心障礙的學生雖逐漸有就讀學校的機會,但提供給他們的生涯準備機會卻都是傳統、沒有明天的行業,「畢業就是失業」是他們處境的寫照。「帶好每個孩子」、「沒有孩子落後」是重視人權,強調公平、正義社會所應努力的方向,而政府更是責無旁貸的負起應有的責任。

14. 建制更完善的終身回流技職教育體系:1970年代美國生涯教育的運動開始強調終生學習的理念,要求自幼稚園的學前教育開始,課程的設計就應以幫助學生未來能有一個順利發展的生涯為重心,而除了強調課程一貫的銜接外,更強調各教育層次課程間之整合。就是學校畢業之後,因為智能專精、更新的需要,隨時都應有機會再接受教育。為了提供終身教育的機會,各級學校,包括中等學校、地區性技職教育中心、社區學院、二年制學院、四年制學院與大學,都將終身回流教育當作學校重要的功能,努力的提供多樣的教育與想要進修的人。我國終身教育體制在大專校院的進修學院、社區大學、空中大學等架構下,已大致完成應有的架構。然而,進入這類課程進修的學生限制仍多,並未全然達到開放入學(Open Policy)的目標,而所選修的課程與一般學生所學並無顯著的差異。這些已經步入社會的成年人,不僅在入學資格上應全面的開放,學習的方式與內容亦應與一般的學生有所不同,一個更完善的終身回流技職教育體系的建立,在知識爆發、知識更新快速的社會中,已刻不容緩。(本文刊載於教育部技術及職教育雙月刊80、81、8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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