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前言

美國新任國防部長馬提斯於2017年2月1日,啟程前往南韓與日本訪問,並在國防部新聞稿強調,將進一步加強美日韓安全合作。川普總統在大選期間曾經揚言,將要求日韓等盟國負擔更多安全成本,甚至支持日韓發展核武對抗中共與北韓,以減輕美國的軍事負擔,否則其將從日韓撤出美國駐軍,因為美國已經是負債19.7兆美元的可憐負債國,不能再被盟國敲竹槓。所以,亞太各國都在密切關注馬提斯的韓日行,會不會開口向兩國提出增加分擔軍費的要求,或允許日韓發展核武的重大政策調整,進而研判川普新政府的亞太戰略動向。

同時,亞太國家都注意到,當馬提斯飛往東北亞鞏固日韓軍事同盟之際,川普新政府亦派出總統的長女伊凡卡,到中共駐華府大使館賀春節。隨後,大陸國務委員楊潔篪於2月3日和美國白宮國安顧問彿林通電話,保持溝通管道暢通。2月10日,川普更與習近平通電話,表示將信守美國的一個中國政策,讓中美台三邊競合關係充滿想像空間,也讓世人見識到「川普務實外交」的靈活彈性與手腕。

美國國防部長馬提斯上任後,首度出訪就選定韓日兩國,顯是川普新政府高度重視北韓核武導彈威脅,並運用薩德飛彈系統佈署,積極鞏固美日韓軍事同盟,做為美國在亞太地區,牽制中共與俄羅斯的戰略主軸,以保持美國的優勢地位,進而在經貿投資領域推出雙邊自由公平協商條件,讓包括中共在內的亞太國家,基於安全與經貿利益的綜合考量下,願意接受美國所設計的規範與軌道,讓美國繼續在亞太地區成為最大的贏家。

馬提斯於2017年2月3日與南韓代理總統黃教安、國防部長韓民求會談時,除重申將如期在2017年5到7月間佈署薩德飛彈系統,並將採取有效和壓倒性的反制措施,協助南韓嚇阻北韓核武威脅,同時將擴大2017年3月舉行的美韓「關鍵決斷」聯合軍事演習,以及增加戰略性武器的輪調駐防質量。不過,這次會談並沒有碰觸到提高分攤駐韓美軍費用的議題。由於南韓正處在政治變局當中,2017年5月可能會產生新總統,目前呼聲最高的「共同民主黨」前黨魁文在寅表示,是否佈署薩德飛彈系統應留給新政府決定。

美國和南韓當局指出,佈署薩德是為與北韓不斷提升的核武導彈能力相抗衡。中共與俄羅斯則強烈反對在南韓佈署薩德,認為這套系統的強力雷達,根本是為了監控中國大陸與俄羅斯。馬提斯強調,「其他任何國家」不需要為薩德感到憂慮,若不是北韓的核武挑釁行為,我們不需要在這裡佈署薩德。不過,大陸外交部發言人表示,中方堅決反對美韓佈署薩德,希望兩國不要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結束南韓行後,馬提斯2017年2月3日晚間轉往日本訪問,並於2月4日與日本首相安倍、外相岸田文雄、防衛大臣稻田朋美等人會談。安倍表示,他期待並確信川普新政府將向國內外展現,美日同盟不可動搖的重要性,並表達對2月10日的「安川會」充滿期待。馬提斯則強調,美日共同面對來自北韓等國家的挑戰,美日安保條約第5條對日防衛義務規定很重要,未來5年、10年都不會改變,並將加強美日同盟的相關軍事演訓,監控北韓發展核武導彈;釣魚台列嶼符合美日安保條約第5條的適用範圍,美國反對任何單方面行動,試圖破壞日本對釣魚台列嶼的管理權。至於駐日美軍費用分擔比例議題,雙方會談中表示將進一步商議往後軍費分擔機制。馬提斯在2017年2月4日的共同記者會上,對日本分擔駐日美軍費用比例,表示肯定,並將以日本為例作為其他有美軍協防的盟國參考。

美國智庫「藍德公司」研究報告認為,馬提斯這次訪問日韓有三大目標,首先是與日韓領導人建立工作關係,並闡明美國對亞太地區的願景與策略;其次是探討日韓如何承擔更多防衛責任;第三則是強調東北亞雙邊及三邊合作對美國的重要性。華府智庫「新美國安全中心」指出,馬提斯出訪日韓可能有三項任務,一是加強威攝能量,特別是針對北韓的核武挑釁;二是在美國國內政局劇烈變化時讓盟國放心;第三個任務則是加強東北亞的軍事同盟能量,以有效牽制中共在東亞「灰色地帶」的影響力。

不過,這份分析報告強調,美韓關係與美日關係將會面臨新變化的考驗,2017年2月10日安倍訪問華府的結果將會是重要指標,但馬提斯親自踏上首爾與東京,可以讓日韓盟邦感受美國承諾的溫暖。根據日本共同社的報導,美日兩國政府將規劃設置部長級「戰略與經貿對話」架構,以應對「中國崛起」在亞太地區,營造的安全與經貿利益新格局。2017年2月10日舉行的「川安峰會」,將簽署「美日經濟成長與就業倡議」,讓日本資金投入美國基礎建設,爭取加州與德州高鐵興建案,為美國創造數十萬個工作機會,並強化日美互惠合作質量。

另華府智庫「哈德遜研究所」分析報告認為,馬提斯訪問日韓的首要功能,是為修補歐巴馬政府失敗的亞太政策,向亞太盟國重申美國將重建軍事實力,以因應日漸升高的變局;美國必須與盟邦發展更緊密與堅實的軍事關係,包括澳洲、日、韓,以及其他面臨中共挑戰的亞太國家,合作範圍應涵蓋國防技術與生產協定,使亞太局勢更穩定安全。至於華府智庫「戰略與預算評估中心」表示,馬提斯這趟日韓行,凸顯川普新政府針對中共在亞太地區,尤其是對東亞盟國的威脅,高於俄羅斯對歐洲的威脅,也讓川普接下來的外交與軍事佈署,採取優先對付中共的策略。

由於中共國防預算近年來不斷成長,已達到俄羅斯的3倍,而且中國大陸的經濟不斷成長與俄羅斯的經濟停滯,讓共軍的軍事潛力可能威脅程度,高於俄羅斯。除此之外,當前西太平洋區域穩定程度遠低於歐洲大陸,而且北約國家本身有對抗俄國威脅的能力,但在東亞地區,中國大陸人口超過日本8倍,GDP是日本的兩倍多,加上東亞各國沒有像北約一般強有力的區域安全聯盟,並且缺乏足夠的戰略縱深,也讓美國在東亞地區的軍事存在更顯重要,這也是為何馬提斯必須優先前往日韓訪問,安定這兩個重要盟邦信心的關鍵因素。

美國與日韓的同盟,是東亞地區重要的安全體系。一個穩定的東亞局勢,不但是日韓所需要的,也有利於美國在亞太維持優勢地位。因此,不管川普新政府要追求甚麼樣的中美、美俄關係,維持與日韓軍事同盟仍然不可或缺。這也是馬提斯此行所要傳達的重要訊息。不過,美國新政府的亞太戰略規劃,仍必須以面對中國大陸為核心架構。儘管川普就職後仍接連對中共嗆聲,但還是要接受美中既合作又競爭的現實,而美中兩國如何在貿易、投資、匯率、北韓核武、南海爭端、台灣問題、西藏問題,以及應對氣候變遷等歧見中,找到競合關係的平衡點,對維護雙邊共同利益至關重要,同時也將影響整個亞太地區的穩定與繁榮。

畢竟,中國大陸的綜合國力已非吳下阿蒙,不是只有美國才拿得出恩威並施的工具箱。中國大陸的工具箱也同樣有足夠的能量,可以在東亞地區營造新的經貿與安全格局。中美在亞太地區若能維持健康競合關係,將讓亞太國家脫離被迫選邊的噩夢。一旦中美走向對抗,川普新政府又拿台灣問題挑釁北京,首當其衝的將是台灣人民。因此,台北當局應同時向華府與北京呼籲,台灣既不是美中兩強博弈的棋子,也不願成為兩強談判交易的籌碼,更不想看到中美爆發軍事衝突,讓兩岸人民受害,為整個亞太地區帶來災難。

二、川普的亞太戰略仍在摸索階段

美國國防部長馬提斯曾經在國會參議院任命聽證會上表示,美軍在亞太地區的重點是保護美國公民與利益,強化盟邦與夥伴的安全合作,確保商貿自由及航行不違反國際法;美國沒有計畫從亞太地區撤出前置佈署部隊,因為此舉會對保衛美國利益並執行其義務造成實質挑戰。對於川普在競選時提出重新建構海軍的想法,馬提斯表示,由於太平洋是海上戰區,美國海軍應是國防部在這個區域整合策略的中心焦點,美國在亞太區域內的夥伴與盟邦,對於維護國際法並嚇阻衝突至關重要。另對於太平洋戰區的美國陸軍是否有必要發展武力投射能量,馬提斯認為美國在這個地區的軍事策略應聚焦於太平洋艦隊,美國地面部隊的任務是支援太平洋艦隊,他會和參謀首長聯席會議主席,以及區域的司令們合作,共同決定地面部隊的佈署是否需要調整。

美國國防部曾經於2017年1月9日發布《重返海洋控制戰略》,強調必須增進海上戰力,應對中俄海軍壯大威脅,保持美國控制海洋優勢地位。2016年12月16日,美國海軍提出《海軍新實力評估》要求國會撥款5000億美元,增加軍艦總數到355艘,甚至超過川普競選支票的350艘,並強調中俄軍力不斷成長,美國海軍必須有所準備。不過美國政府面臨19.7兆美元國債壓力,今年聯邦政府赤字可能擴大60%,從6000億美元攀升到1兆美元。川普新政府雖有意增加國防預算,強化軍事投資,但國會議員多認為,美國應找到既能達到國防目標,又能顧及經濟發展,不致債留子孫的方法,因此對大幅增加國防支出有保留。除非川普新政府獲得國會同意提高舉債上限,把國防預算增加到前所未有的水準,否則海軍要求擴大船艦規模計畫,根本就不切實際,也將影響川普新政府規劃亞太戰略能量。

川普上任後仍不忘批評中共,認為中共在經濟上佔美國便宜,同時美國國務卿提勒森在國會參議院任命聽證會亦指出,中共在南海造島礁是非法行為,答應要施壓北韓進行改革卻根本沒有執行,另在網路與數位領域採取擴張行為與美國利益衝突。提勒森表示中共不是可靠的夥伴,但美國仍必須看到與中共關係的積極面,因為中美兩國經濟關係密不可分,而且中共一直是遏制伊斯蘭國有價值的盟友。此顯示,川普新政府對中共仍將採取既競爭又合作的兩手策略。但是,川普新政府為鞏固美國地位與優越感,將會要求亞太國家選擇站在美國這一邊,讓亞太國家備感壓力。

中共為應對川普新政府規劃的兩手策略,除了在2017年1月提出《中國的亞太安全合作政策》外,亦運用其在亞太地緣優勢,發展牽制美國遠征軍戰力的先進武器與佈局,迫使美軍必須相應投資更多武器與駐軍維持優勢,也將造成美國執行遏制中共戰略,陷入成本昂貴的軍備競賽,讓美國國防預算捉襟見肘,國債壓力有增無減,勢必對美國長遠經濟發展不利。川普曾經揚言要增加國防預算強化美國軍力,要求盟邦增加分擔安全成本,恐會面臨力不從心的窘境。更何況亞太國家普遍採取細緻靈活的國際戰略,不願意站在美國這邊與中共對幹。同時,川普新政府還要面對,中東與阿富汗殘局、伊斯蘭國勢力擴張、俄羅斯與北約關係緊張、美國民眾普遍厭戰等現實難題,恐讓川普以兩手策略對付中共的亞太戰略佈局,力有未逮。

三、結語

美國國防部長馬提斯結束韓日行,並在2017年2月4日與日本防衛大臣稻田朋美舉行記者會,確認強化美日軍事同盟重要性。馬提斯指出,他選擇日韓兩國做為首次出訪的地點,正代表美國對亞太區域安全的高度關切;同時,美日韓三方將強化共同防衛能量,積極與東南亞國協合作,穩定南海局勢;未來也將加速研議因應日本島嶼遭到攻擊;朝鮮半島發生衝突時,美日兩軍的合作計畫;此外,馬提斯強調日本在駐日美軍經費的分擔比例,可以做為其他國家的參考。顯示美方已經認同日本分擔費用比例,但和川普在選舉期間的主張不同調。另在南海問題上,馬提斯批評中共在南海推進軍事基地化,但亦指出目前完全無必要採取大規模軍事行動,並表明會運用外交手段化解歧見,保持與中共溝通管道暢通。隨後,日本防衛大臣稻田朋美於2月5日在NHK電視節目重申,日本支持南海航行自由,但海上自衛隊不會參與美軍巡航南海行動。不過,美國於2月下旬派出第三艦隊卡爾文森號航艦戰鬥群,巡弋南海並揚言將駛入大陸人造島礁12海浬範圍,再度掀起南海波瀾。

國防部長馬提斯曾經在國會參議院任命聽證會強調,美國應該在可能的情況下和中共交往與合作,但在中共選擇違背美國利益行動時,美國也要準備對抗其行為。關於美國若改變「一中政策」,對美國國家利益與安全可能的影響,馬提斯表示,美國長期以來維持「三公報一法」的一個中國政策,這個政策歷經共和與民主兩黨幾任政府都維持一致,他會就目前台海情勢,以及任何政策改變可能造成的後果,對總統和國會提出國防部的評估意見。

美國總統川普曾經表示,在北京改善匯率與貿易做法之前,他不會對「一個中國」政策做出任何承諾,並強調所有事情都涵蓋在協商範圍內,包括「一個中國」。隨後,大陸外交部發言人指出,一個中國原則是中美關係的政治基礎,是不可談判的,中方希望美國妥善處理台灣問題。《維基解密》日前披露美國前國務卿希拉蕊在2011年郵件,有幕僚建議歐巴馬政府應任由中共併吞台灣,並藉此換取中共政府註銷對美國的1.14兆美元債權,以減緩國債危機,當時擔任國務卿的希拉蕊竟然表示贊許,並有意深入討論細節。顯示,不管美國總統由誰當選,在考量美國利益前題下,隨時都可能把台灣當成談判籌碼,甚至出賣台灣。川普與希拉蕊的決策思維本質上並無差別,恐讓台灣陷入被大陸併吞並被美國出賣的雙重焦慮。

目前,台灣正高度關注川普對北京態度變化。從川普任命的國安經貿團隊顯露,其可能正在規畫一套針對中共的綜合性戰略,並從台灣問題、北韓核武、人民幣匯率、貿易逆差,以及南海軍事擴張等議題,開始向中共喊價。川普曾經強調自己沒有政治包袱,反而可以擺脫「一個中國」政策框限,刻意刺激北京神經,引誘台北向美國靠攏,塑造台海不穩定形勢,讓美國可以增加武器出口,同時削弱中國大陸的經濟競爭力,並讓美國成為亞太資金、技術、人才的避風港,促使「美國優先」經濟復興計畫加速進行。

川普新政府雖然在2017年2月10日,重新確認信守美國的一個中國政策,但是如果川普繼續拿台灣問題挑釁北京,甚至把台灣綁在戰車前與北京對幹,勢必為台海軍事危機埋下火種。倘若北京當局認為台灣將配合美國抗中,就會毫不手軟對付台灣,讓台灣首先遭殃。不過,川普也可能與北京達成政治交易,出賣台灣換取美國滿意的利益,讓「美國棄台論」噩夢成真,為台灣帶來大變局。

美中關係暗潮洶湧已進入不確定狀態,蔡總統強調要維持兩岸和平穩定發展,並表示兩岸關係台美關係同樣重要,也願意與北京當局對話,卻仍然拒絕北京的「一中」意涵,已經讓兩岸關係停滯不前。目前,蔡政府在戰略上傾向美日利益漸明朗,再加入川普對北京態度趨硬火上澆油,讓台海發生軍事危機的可能性升高。北京現在雖以靜制動,但也開始做最壞打算。

為避免川普的亞太戰略在「一中政策」暴衝,企圖打「台灣牌」破壞兩岸關係,甚至引誘北京落入「交易台灣」陷阱,蔡英文與習近平兩位領導人,有必要發展出新共識基礎,並建立默契互信的對話平台,以利維持台海地區和平穩定,其中具體措施包括,定期高層對話減少誤判與誤解、溝通國防戰略思維以增進互信、互相體諒彼此內部的政治壓力與限制,以及強化經貿、政治、文化與社會的溝通互動,讓川普可能把台灣當棋子或籌碼的亞太戰略佈局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