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高中時最喜歡的一首歌,是Skeeter Davis所唱的「世界末日」(The end of the world)。那時數學考個位數、英文補考、被心儀的女生拒絕、家人間爭吵…,我都不停地吟唱這首自一九六三年起讓無數人感動的悲傷之歌。
成年後,每天忙東忙西,沒時間流淚、沒時間嘆氣,討生活多麼不容易,那有心情去想世界何時末日?再次想起這首歌,是阿扁在三一九槍擊案之後當選連任;然後是母親的過世與父親的出殯。這些時刻都希望世界靜止,因為我不知如何是好。
昨天在台灣還是有些人希望是世界末日,雖然這些人很可能知道預言的王老師是在亂蓋,但是如果時間真的停在早上十點四十二分,他們會比其他人高興。因為如果大家都完了,自己的痛苦與問題也不用煩惱了。成績單不必給父母看、失戀與結婚都一樣、罹患絕症與健康開朗沒差別、破產失業與成功得獎差不多、落選與高票當選沒兩樣…。台灣都被淹沒了,還管誰住帝寶誰是無殼蝸牛?誰讀台大誰落榜?誰意氣風發誰霉運不斷?
末日是一種「大家都完蛋」的狀況,有某種公平性。從某個角度看,人人確實都有離世的一天,地球與太陽系甚至銀河系也有完蛋的時候。在殯儀館的冷凍櫃是一樣大的,哈伯望遠鏡照了一些星系逐漸衰敗的鏡頭,與那些年輕的恆星就是不一樣。但是,在所有結束之前,還有太多的差別。就像有些人永垂不朽,有些人遺臭萬年;有些像太陽照亮生命,有些如流星稍縱即逝;有些星球如地球般美麗,另一些星球毫無建樹。
毫無建樹的人最渴望世界末日,一切歸零可以掩飾自己的馬虎。不過,台灣的五一一沒發生什麼,因為絕大多數百姓認真生活,不在乎末日預言。台灣人民已經被許多沒建樹卻常吹牛的人騙過也學乖了。所謂的王老師亂蓋的功力,比起好些政客、股票分析師、宗教神棍、暢銷書作者、媒體名嘴,還差一大截。缺新聞填塞版面與時段的媒體幫腔造勢,也起不了作用。我們可是經歷過三一九人禍與九二一天災的,已經度過無數危險試煉,憑他胡謅就要跟著買組合屋,太小看我們受苦的資歷了!
前天我與家人去科博館看了介紹美國太空人修復哈伯望遠鏡的影片,一方面欽佩科學家們在高空中冒著生命危險的努力,一方面看著種種宇宙穹蒼的浩瀚畫面。影片結束了,小孫子很開心地訴說。我突然體會「生命的意義在創造宇宙繼起的生命」這句話,一代交棒給一代,上一輩走了,下一輩興起。人人繼續奮鬥,對抗地震、海嘯、颱風、缺水、金融危機、政治風暴…,畢竟還有太多的考驗等在前面。我們必須打拚,不必留心頭空間給世界末日那自怨自艾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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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曾刊登於2011/05/12 聯合報民意論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