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新大學與台灣幾家媒體最近先後對扁政府上任以來的施政滿意度進行民意調查,其公布的結果大同小異:總統的聲望與內閣表現呈現出緩步上揚的趨勢,但相較一般民主國家仍有極大的進步空間。這些民調機構多年來曾針對特定議題做過長時間的觀察與研究,因此他們所公布的民調結果應該具有一定程度的公信力。
先進民主國家舉行的國會或總統選舉,政黨或候選人的勝敗往往取決於經濟因素的發酵程度;換言之,經濟愈景氣則愈有利於執政黨的選舉策略運用,反之則有利於在野黨派。然而,這樣的規律似乎不適用於台灣,年來我們的經濟表現列居東亞之末,失業率更攀升至歷史的新高點,但執政的民進黨似乎沒有受到經濟蕭條與失業率激增的太大影響,同時一躍而取得國會的最大黨地位。同樣地,我們從前述民調結果亦可以發現,不滿意政府整體施政表現的選民比例雖然偏高,民眾認同各部會的施政表現雖也僅集中於少數兩三個部,但選民的投票行為卻沒有反映於立院的改選結果。嚴格來說,台灣的政治文化發展並不成熟,西方學者把我們的政治發展喻為「具有台灣特色的民主」,多少就隱喻了負面的譏諷,因為台灣每逢立委或總統選舉,選舉激情可以昇化選民的感情因素,讓許多人暫時忘卻了理智思考的重要性,其結果必然導致「只要我喜歡某人,就應該捍衛其一言一行」的行為模式。台灣的社會儘管在選後極短時間內讓選民能很快地回歸正常生活,避免了擴大族群或省籍對立的效應,但台灣經常性地經歷這樣的社會撕裂過程,長期而言並不利於民主發展,更為社會衝突與不安潛藏了難以掌握的變數。
台灣南部與北部有關政治意識上的認知差距甚大,就已多次反映在民調的數據上,確實值得朝野政治人物所警惕。以選民對陳總統的施政滿意度而言,經過交叉分析發現,我們一般所謂泛藍系選民約九成不滿意陳總統的施政,反之被稱為泛綠系的選民則是百分之一百滿意陳總統。這種意識形態決定政治人物表現好與壞的現象,亦呈現於南北地緣上的區別,五成以上滿意陳總統的選民集中在嘉、南、高各縣市,而五成以上不滿意陳總統施政表現的選民,則分居北、竹、苗等縣市,這是台灣社會分裂的一大隱憂,嚴重程度甚至大於省籍因素;換言之,從民調受訪選民的省籍與看法進行交叉分析結果印證,滿意或不滿意陳總統施政表現的選民比例平均分布於所謂的外省、閩南、客家與原住民族群。從前述的政治發展趨勢與維繫社會安調的角度來看,朝野政治人物如果不能設法拉近南北間的意識差距,亦不應該從中煽風點火擴大南北嫌隙,終究台灣社會愈團結愈有利於抵禦外侮,愈走向分裂則愈能讓敵人乘虛而入。
西方國家政府之所以相當重視民意的看法,主要是民意與投票行為必然會呈現正比上揚的發展;換言之,民眾對政府施政滿意度愈高,執政者所獲支持率相對亦高,反之亦然。我們如果根據陳總統就職百日、核四停建事件後、就職週年與就職一年半等四個階段的民調結果,選民對民進黨政府的施政滿意雖呈現上下的走勢,但不滿意的比例依然高於滿意者,如同認為新政府表現遠不如舊政府的選民比例高達四成。問題在於,民眾的這些看法若無法反映在他們的投票行為,結果必然會讓為政者輕忽其職守,國家領導人也不會太在意民眾對那一個部會首長的評價,因為選民最終投票時的考量標準還是意識形態,為政者想到的或是,選舉時只要多重視意識形態的操作面,多運用些選舉花招與文宣技倆,施政好壞也就不是那麼重要了。果真如此,選民對政府施政滿意度不僅不會成為陳總統重新布局內閣的重要參考指標,長久以往甚至擴大南北間的認知差距,這對台灣決非好事。
(本評論代表作者個人之意見)
(本文刊登於90.12.27中華日報第四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