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立法委員與地方縣市長選舉已然落幕,各政黨已隨選戰結果而勢力互呈消漲。

理論上選舉結果展現臺灣社會政黨公平競爭的精神,然而實質上選舉過程中民意溝通與法治政治的內涵則仍有待加強。尤其回顧選戰期間,各政黨黨魁或精神領袖莫不使盡渾身解數全力助選,而且親自督軍為黨籍候選人搖旗吶喊,更隨著大選競爭愈來愈激烈化的趨勢,輔選機器無不卯足全力提出各種競選口號,費盡心思擬定各式文宣策略以爭取選民認同,其中族群議題在言論市場炒作下竟然成為選戰主軸,以政見爭取選民支持的投票取向被棄如敝屣。

國民黨陣營而言,在選後固然收復部分縣市長寶座,惟此次大選伊始便被定調為攸關中央組閣權的政黨立法委員席次爭奪戰。特別是陳總統為主導選戰軸線而訴求政治穩定的主張,規避少數執政引致憲政僵局與經濟衰退的政治責任,將在野的國會第一大黨國民黨定位為國內政爭的主要亂源,進而呼籲選民投票給民進黨以取而代之,並將在選舉之後與在野黨組成「國家安定聯盟」。同時在民進黨與臺聯共同聯手夾殺之下,訴求本土與非本土的意識形態號召,以群眾動員路線議題撕裂族群情感,形成「泛綠軍」與「泛藍軍」兩軍對陣的路線抉擇與認同對抗,卻又使國親兩黨呈現選票重疊的同調競合關係。故而此次被定位為重立委而輕縣市長的選舉議題,顯然已經成為執政黨主導下的選戰總體價值與目標。

從選舉結果來看,國民黨在南部的支持率明顯不如北部,除了提名人選及策略不當與選舉制度影響因素之外,顯然是與執政黨上述選戰價值結構確立以及族群動員效應發酵有關。而且對照民進黨在野時期「以地方包圍中央」為主題的選戰軸線,國民黨欠缺企圖主導選舉言論戰場上氣勢如虹的總體戰略,大多數時候只能夠以被動應戰的消極態度面對,缺乏機動性與積極性的主動批判策略。即令其所擅長的經濟政策與執政經驗,不僅無法引發各界的矚目甚至招致敵對陣營刻意的貶抑與抹煞,例如以在野黨野蠻亂刪預算成為國會亂源,連戰的十大經濟政策主張被批評為「十濫政策」,競選經費被掌握國家機器的民進黨污衊為賄選資金。故而,往往使民眾無法以持平的態度客觀評價,選戰一路處於下風而呈現左支右絀的挨打局面。

至於民進黨固然獲得此次立委席次大增的勝利,但是在全面掌握中央執政權的喜悅背後,同時也面臨地方縣市版圖萎縮的困境。回溯其所對於台灣政經發展的角色演變,從威權時代組織黨外各路山頭的政治反對運動起,民進黨儼然變化為派系聯合但是意識型態掛帥的運動型政黨。其發展出善察時勢變遷以調整策略的機動應變能力,尤其是善於運用傳播媒體進行形象包裝,以及批判敵對政黨與塑造言論議題的言論市場主導能力,似乎為國內其他政黨所不能及,特別是目前又掌握政權而居於執政的優勢地位。

然則,民進黨的侷限性亦在於此,因為以政治路線議題夾帶族群動員主導選戰,非僅日後將面臨撕裂島內國民情感的族群尖銳對立,雖然其政治效應其實在鞏固既定支持群眾有其效果,但是長期而言對於擴張支持群眾板塊並無益處。更何況在全面掌握國家機器的中央部門之後,如果不能提出有效解決當前經濟衰退的因應之道,以及因此而延伸的社會失業率與犯罪率昇高的有效政策,並強化施政品質與提昇行政效率滿足民眾需求,其所進行的政治動員方式必將面臨邊際效用遞減的情勢。尤其是陳總統善用文宣策略以應對兩岸關係與國內基礎支持群眾,刻意以進行民粹動員方式塑造個人的聖雄形象,在掌握國家機器的立法與行政兩大部門之後,勢將更積極配合調整國家權力結構的龐大工程,嚴厲打擊與分化在野黨所有可能出現的權力挑戰,以求取個人權力地位的長期鞏固,追求其連任成功之道。因此,在野黨能否調整角色與功能面對即將到來更為嚴厲的挑戰,勢將牽引日後國內政局變化。

(本評論代表作者個人之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