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空氣、水,從大自然來,生命藉以維持;衣食住行,由社會力量提供,生活藉以豐裕;宗教、藝術(不朽之作),出於上天(超人)賜與,人生藉以滋潤。這些都屬外來,使人身心獲得健康、成長和提升。可證外來的事物,雖不同於本身,但非彼此必須相斥,且有增益的功能。
然則外來的人又如何?
幾千年來,猶太人流離飄泊,對各地而言,都被視為外來。早期摩西的堅貞,約書亞的虔誠,影響深遠;而他們的後人,到了近代,對於住在地,舉凡科技和經貿的表現,有目共睹。在北美、五月花號及其後蜂擁而往的各色族群,均同是外來,經過兩百年來合力開拓經營,建立起美國自由民主的政體,而且發展成今日舉世無匹的富強。
就台灣這塊土地溯源,最早來的可能是古越人、南島族系人、馬來人、而後有荷蘭人、閩粵人、客家人、日本人,以及今天所謂的外省人,其實一樣都是外來。固然有先來、有後到,時間有差異,先來自可稱為本省人,但何能將後到者,劃分為外省人,意圖使之邊緣化。要了解適者生存為普世原則,恐非誰能否定。
且看媽祖從湄州來,釋迦牟尼從印度來,耶穌從西亞來,因為愛心廣被,福國佑民,一直受到大家的尊敬和崇拜。大陸來的外省人,比起這些神明和聖者,雖然渺小卑微,但由他們主導,與在地同胞一起努力,從三七五減租、耕者有其田、十大建設、經濟起飛,台灣奇蹟,而成亞洲四小龍之首,國民年平均所得,增高到一萬美元以上,神人感應,一步一腳印,其對國計民生勞績,不須顯揚,但一筆也無法完全抹煞。
借鑑歷史,一個朝代或國家的興盛,常須借用外來力量,秦穆公求士,西取由余於戎,東得百里奚於宛,迎蹇叔於宋,求丕豹、公孫支於晉(見李斯諫逐客書),以及其後衛商鞅、魏范睢相繼入秦主政,故能締結空前的統一中國大業。唐太宗起兵,不只引用外來的人,而且接受文如魏徵、武如尉遲敬德這類敵對的人,不止一般起用,信任魏徵,喻為群臣忠直,無人過之,尉遲敬德初降,即引入臥內,推心置腹如此。所以能削平群雄,延伸而有貞觀之治。
今非昔比,現在台灣,平日朋友相交、生意往來、婚姻結合,及各種人際關係,對於「外來」的意念,似有若無,相安無事,維持和諧。但是選舉期間一到,情勢大變,少數政治人物,常用「外來」做口號,以分化族群,欺矇選民,鞏固票源;談鄉土、拉關係、人之常情,但圖逞一時之快,製造假想敵人,形成風潮,以增加排擠效應,留下不當有的餘怨,甚屬無謂。
經過長時間的推移,一代兩代相傳,生活於此的人,其深厚的地緣關係和情感,也非「外來」一詞所能離間。後到的人、年長者或已凋謝,或已淡出政治;對生於斯、長於斯的新生代,指之為「外來」,顯與現實不符,加之政黨輪替後,法治不彰,經濟惡化,故在選戰時,「外來」這個影像,應讓之成為過去。至於所謂「外來」族群為功、為過,應給歷史判斷。
生活長遠,選舉一時,不因選舉一時的權宜,破壞長遠生活的和諧,這才是人與人相處之道,和真正的「愛台灣」。
(本評論代表作者個人之意見)
(刊登於2001.11.06中央日報第11版全民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