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刑事警察局查獲國內首宗「盜取虛擬貨幣」案，係以駭客方式入侵網路咖啡廳的電腦中，盜用他人遊戲帳號及密碼後，再移轉其帳戶下遊戲用的網路貨幣進入自己帳戶，以為使用。刑事警察局並表示，此類新興的電腦犯罪刑法中已有規範，因此將依刑法「竊盜罪」及「詐欺罪」移送法辦。按，此類透過電腦特性所為的犯罪，向稱為電腦犯罪，其犯罪的主體仍為人，所改變者僅係犯罪的工具。而由於電腦犯罪近來在形態上與數量上的增加，再加上傳統刑法概念對於此類犯罪的無法涵蓋性，我國近年來已增訂有關電腦犯罪處罰規定。惟是否其能達到遏止之目的，實有值得探討之處。
查此類虛擬的角色、貨幣及物品，在本質上屬於電腦伺服器上的「電磁紀錄」，平時儲存於硬碟，使用時複製至記憶體中，既無固定的形體，亦非實存的、固有之「物」，是否能成為竊盜罪或詐欺罪的客體，往昔確實存有疑義。惟刑法於八十六年修正後，已增列第三百二十三條及第三百三十九條之三「以動產論」之規定，明文承認「電磁紀錄」得成為犯罪的客體，無疑是一大進步。然而，刑法此一修正，對於新興電腦犯罪之類型而言，仍嫌不足。
茲先就本案是否構成竊盜罪而言。竊盜罪之構成要件為「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而竊取他人之動產者」，所謂「竊取」，是指「侵犯財產上之監督權，為事實上占有狀態之妨害」。包括了占有狀態之移轉，被竊取之一方須因此而喪失占有，始符合竊取之要件。在本案中，設嫌犯已侵犯了占有狀態，使得原所有人喪失了對於該電磁紀錄的控制與監督，固應可成立竊盜罪。然而，若嫌犯僅採取「複製」電磁紀錄之方式，並未進一步刪除受害人之電磁紀錄，則被害人既未喪失對於電磁紀錄之控制與監督，其行為即難謂為「竊取」，似難以竊盜罪相繩。再者，著作權法第九十一條固然有「擅自以重製之方法侵害他人之著作財產權者」，而予以一定處罰之規定，但若被害人之電磁紀錄與著作權無關，該條文亦無適用餘地。
次就本案是否構成詐欺罪而論，我國刑法第三百三十九條之三雖規定有「不正利用電腦設備取財罪」，然限於以「不正方法」，利用電腦設備而為財產權的變更。而「不正方法」之解釋，參酌詐欺罪章的整體立法目的－財產權之侵害與自由意志的保護，應指「利用電腦或其他自動機器的操作特性，而為違反機器設置者意思之利用行為」。就本案而言，遊戲公司所設定使用者的登入，只須與當初所登記的遊戲帳號與密碼相符即可，不必限於是否確係登記者本人，至之後所為的任何使用行為，皆屬遊戲軟體規則下所允可的行為，尚難謂為刑法上的「不正方法」。從而，前述嫌犯只要是以正確的帳號與密碼登入，即非屬違反設置者意見的「不正方法」之使用，核與「不正利用電腦設備取財罪」之要件亦有不符。
網路世界的虛擬與無止境特色確實迷人，但也同時因此衍生許多問題。其犯罪形態無法完全藉由現行法加以解決，從而突顯當前立法之不足。在刑法「罪刑法定原則」之下，只有修法增訂一途，方能予以有效之防堵，也才能真正解決網路的世界所帶來的負面影響－文明進步的享受與隨之而來的罪惡。
（本評論代表作者個人之意見）
（本文刊登於90.9.20中華日報第九版國政專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