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許多論者指出,邦聯制與一個中國之間的銜接確實並非不可能。雖然近來國民黨暫時不將邦聯制列入政策綱領,但由於邦聯制的內容仍有待發展,如能本持著勸和不勸分的態度,對邦聯制所開創的可能性所進行的有系統地探討,藉以說明邦聯制內容的流動性、開放性與優越性。首先值得談的是與國內政治的關係。
多年來,兩岸政治關係始終面臨著統與獨的抉擇,但是過去十多年中,台灣所流行的主張是不統也不獨,使得統派與獨派同時都因為對未來的不確定性,而感到高度的不安。自從去年夏、秋之交開始,國內的民意趨勢有了十分重大的轉折,其中最主要的變化,便是民眾在面對中國大陸時,逐漸擺脫了過去的恐共症,這個從民眾對一國兩制接受程度的大幅升高可以看出來。多項民意調查都透露出,有百分之三十以上的民眾對於一國兩制覺得可以接受。
一方面,民眾因為民主化進程的快速飛躍,對於自己能夠決定台灣政治領導人的人選,不受大陸政治動向所左右,自然培養出某種具有自信的主體意識,使得人們對於大陸的立場,較之以往更能採取較為包容的態度來聽取,而對於一國兩制就也能站在抉擇者的主體位置上,時而改變好惡,時而表達好惡。另一方面,由於台灣經濟形勢急轉直落,相形之下,大陸市場的吸引力顯得不可抵擋。這時候,本來不統也不獨的趨勢出現逆轉,成為既獨又統。
所謂既獨又統,就是在心理上,人們對於台灣與大陸發展更親近的關係,已經能坦然接受,但這些日趨綿密的親近關係,對於台灣作為一個獨立於大陸之外的政治實體,絲毫不構成威脅。也就是說,當人們對於自己主體地位的展現感到滿意之後,就不至於還像在幾年前那樣,擔心與大陸的交往會模糊自己的獨立性。
當前的台灣,除了極端的統、獨論者之外,恐怕很少有人還執著於非與大陸完全區隔或完全融合不可。從這個角度看的話,總統府、國安會、陸委會等機構對大陸的杯弓蛇影心態,最多暴露出,他們心中的自我定位是極度靠近台獨基本教義派的,那也是一種極端缺乏對台灣主體意識的自信的表現。
邦聯制的提出就是在超越過去不統又不獨的空虛、焦慮、尷尬與難堪。邦聯制本身當然沒有改變民眾心態的作用,但確實能夠對於正在變遷中的統獨分野,做成有效的制度上的吸納,從而賦予民眾一個思考的角度,使之認識到,兩岸交往的結果具有多方向的開放性,故已經不能從統獨的光譜上找定位。一旦由統獨對峙中獲得了解放,則民眾對於自己的行為,就能夠培養出更大的積極性。
陳水扁領導的政府看不到既統又獨的民意趨勢,或即使看到也無法理解,造成人們除了毫無方向地與大陸進行各種嘗試性的接觸外,並不能對於自己的行為意義有所掌握,故而容許政府一再用台獨的角度對於交往中的民間社會,作出言詞騷擾與詆毀。這時來體認邦聯制的開創性,就會有別具洞天之感。
邦聯制正是一種可以反映既統又獨心態的制度,起碼它具備了這種可能性。只要將來進一步對內容進行設計探討時,能有意識地保留台灣的獨立政治地位,並開放社會的全面交流機制,如此邦聯制的落實,對於重啟中國人攜手合作的未來,勢必能夠做成貢獻。
在既統又獨的社會新思惟中,人們不會因為兩岸有了一個共同的框架,就感到自己被吃掉。台灣擔心這個問題擔心了數十年,在兩千年大選後似乎正在獲得痊癒。如此而蔓延成一種願意與大陸交往,正視大陸資源,並坦然回歸文化母體的傾向,乃形成邦聯制最充沛的社會基礎。
(本評論代表作者個人之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