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黨第十六次全國代表大會召開前夕,親李人士籌組新政團,預備參與年底選舉,而李前總統不僅是他們的精神領袖,並有可能為他們站台助選,故引起外界揣測,國民黨是否將再一次的分裂?
李登輝擔任國民黨主席十二年,國民黨經歷了三次嚴重分裂,從新國民黨連線出走、林郝被撤銷黨籍、宋楚瑜被開除,每次分裂均使國民黨局面變小,黨權愈來愈集中,最後聽命於一人。同室操戈的結果,亦使國民黨力量大幅縮小,如今國、親、新三黨加起來的民意支持度,與沒有分裂之前的國民黨相差無幾,說明國民黨不是被民進黨打敗,而是被自己打敗了。
最近退休的李主席動作頻頻,顯然有意介入年底選舉,勢必對政局與國民黨造成影響。對國民黨而言,經歷了三次分裂,不能重蹈覆轍。目前當務之急,不是區分「本土」與「非本土」,也不是區分「親李」與「擁連」,而是如何整合泛藍軍的力量,找回流失的選民和出走的菁英,並經由黨的改造,吸引新興的社會力量投入國民黨。
李登輝推動台灣民主有功,但他領導國民黨期間,黨內民主化的腳步十分遲緩,依舊是威權政黨,決策由上而下,黨內也欠缺健全機制,包容多元,整合分歧。台灣民主化的前十年,國民黨錯過時機,未能從威權政黨變為民主政黨。當外在環境走向民主時,國民黨的威權領導,藏污納垢,與環境恰成鮮明的對比難以吸引新一代、有理想的選民。同時黨內受到外在環境的刺激,也開始對黨內決策的正當性,提出質疑,甚至反彈。不幸的是,李登輝時期,國民黨內部未曾建立完善的民主機制,反而進一步鞏固少數人的威權領導,不只求同存異困難,防杜少數人的獨斷專行更為不易,致使黨內只要出現紛爭,常以惡鬥收場。當一個政黨的內聚力不足,政治版圖即使再大,也難以承受不斷的內耗,終必淪為在野。
因此,李登輝領導的國民黨所以一再分裂,表面上是權力爭奪,更根本的原因是國民黨的威權體制,背離了台灣民主的環境,必然要發生不利的變化。如果國民黨要圖生存,別無他路,必須黨內迅速的民主化,重建黨的民主機制,強化決策的正當性。
一年多來,國民黨不僅組織精簡,黨主席也改由黨員直選、黨內提名制度改為民調與黨員初選並行、排黑條款列入黨章、不分區立委名單須經中央委員會通過,此外國民黨各級代表,青年、婦女及弱勢團體的名額不能少於百分之四十。像這些結構性的轉變,凸顯國民黨正揮別威權時代。在新的決策體系下,國民黨不可能再由一個人或少數人來作決定,未來國民黨將像一般民主政黨,存在多元不同的聲音,大家依循黨內競賽規則,彼此競爭,但不致決裂。
李系政團的出現,對於民主化後的國民黨是一項考驗,考驗其如何處理黨內分歧以及路線之爭。面對李登輝問題,國民黨既不能作鴕鳥,不顧黨紀,任由李前主席背離國民黨的政策,但國民黨也不能以舊思維,延續以往黨內排斥異己的老路,清洗與李關係密切以及同情的人士。過與不及都會對重新出發的國民黨造成傷害。
因此,國民黨的應變之道,不是寄望李前主席不要為難國民黨,而是國民黨要有決心走出強人的陰影,應該善用改造的成果,透過由下而上的民主機制,確立黨的政策路線,使其具有正當性與公信力,以贏取多數黨員的認同。若能如此,即無須擔心外在力量分化國民黨,更不必擔心黨紀處分可能引發的後遺症。所以,國民黨必須對自己的民主化有信心,黨的路線不應由退休的主席決定,而應遵循黨內民主機制來決定。
(本評論代表作者個人之意見)
(本文刊登於90.07.28.中國時報第15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