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8月5日是伊朗總統阿馬丁內加(Mahmoud Ahmadinejad)的連任就職典禮,也確定讓國際社會、特別是美國及以色列,又要過著另個提心吊膽的4年。
對美國政府來說,一再強調要與德黑蘭直接對話的歐巴馬總統,不但要面對棘手的伊朗核子計畫問題,還要安撫以色列亟欲摧毀伊朗核子設施的焦躁心理,況且這還牽涉到美國國內勢力龐大的猶太人遊說團體的壓力。
美國及西方國家雖然公開說,不支持做票的伊朗新政府,卻苦無干預的籌碼,到頭來還是要跟強硬的阿馬丁內加打交道。他們毫不掩飾地表達對反對派領袖穆沙維的好感,選前多次表達與他合作的樂觀期待,卻忽略他本人其實正是伊朗核子研究計畫的原始推手。這可能跟西方媒體將穆沙維形容成是個開明、具改革形象、且願與西方國家改善關係的可敬對手有關,才會造成西方政府對該次大選結果的誤判。不過,穆沙維曾公開譴責納粹屠殺猶太人,也讓國際社會及以色列認為他是個可以溝通的對象。
更何況,即使他順利擊敗現任總統阿馬丁內加,仍可能受制於伊朗最高精神領袖哈米尼(Ayatollah Ali Khamenei)的權威及箝制,而繼續伊朗的核子研究計畫,畢竟哈米尼才是真正掌權的國家領導人。西方的期望似乎來得太早了點。
6月12日的總統大選雖然弊端頻傳,甚至選舉作票、舞弊等問題引發反對勢力的街頭抗議,但這些反對力量仍無法撼動阿馬丁內加政府。即使部分地區選票重新計算,阿馬丁內加仍在憲法監督委員會的保護之下,宣告連任成功。
由於堅持繼續發展核子計畫,阿馬丁內加總統在任期間一直與西方國家、特別是美國的關係,處於緊張局面。然而在伊朗國內,他卻深獲佔伊朗人口絕大多數的農民、勞工、貧窮階層等支持。即使國際原子能總署(International Atomic Energy Agency,IAEA)在近年多次與伊朗協商停止核子試驗計畫,但都被德黑蘭拒絕。由於伊朗是石油生產大國,國際社會投鼠忌器,因而制裁行動根本無法有效嚇阻伊朗。
反對黨勢力集結在前任總理穆沙維(Hosein Mousavi)一人。他雖然被西方國家視為改革派,傾向與西方國家改善關係。但由於勢單力薄,加上群眾示威遊行無法長期持續,伊朗反對運動注定失敗。
伊朗政治制度分析
自從1979年伊朗革命,推翻舊有的巴勒維王朝(Pahlavi Dynasty)之後,革命領導人何梅尼建立了政教合一的伊朗共和國。除了民選的總統和議會外,另有最高領袖(supreme leader)統領宗教和政務,他才是伊朗最高的實權領導人。由於他有權掌控所有的政府機關,包括審查總統和國會候選人資格的憲政監督委員會(Guardian Council of the Constitution),因此國家政務充滿了伊斯蘭教義色彩,也就不足為奇。
教長哈米尼於1989年繼任何梅尼,成為伊朗最高領袖。在此之前,他擔任何梅尼之下的伊朗總統達8年時間,其政治理念必然趨向保守、反西方主義,也當然會支持阿馬丁內加的強硬外交政策。哈米尼早在6月20日即對大選定調,「大選公平且沒有舞弊」,並向穆沙維發出「不支持現政權,就將遭到驅逐」的最後通牒。
另一受到國際矚目的機構,就是有權利仲裁總統大選的憲政監督委員會。委員會由12位委員組成,其中6位伊斯蘭教委員是由精神領袖任命,另6位是由國會選出的法學專家。此次大選正是由該委員會宣佈現任總統勝選而告正式結束。
但是支持反對派候選人穆沙維的群眾仍走上街頭遊行,最後政府派兵鎮壓抗議活動,與示威者發生衝突,造成傷亡。因為對最高領袖哈米尼而言,「確保伊朗伊斯蘭神權政體的穩定與發展是最高原則」。
在過去,國際社會一直沒有施壓伊朗放棄核子計畫的有效措施,所以此時也只能呼籲伊朗政府平和對待示威的抗議民眾。況且,美國已經深陷阿富汗及伊拉克泥沼而不能自拔,當然更不可能寄望以武力解決伊朗的核子計畫。
目前國際社會採取的行動如下:
1.聯合國通過決議案,要求伊朗現任政府尊重人民的示威權利,並重新計算選票,以昭公信。
2.由於伊朗現任政府指控美國及英國在背後操控遊行,因此驅逐多位駐德黑蘭的英美外交官,造成伊朗與這兩國間關係緊張。
3.國際社會皆持續呼籲伊朗能與聯合國合作,終止核子計畫,以免遭到貿易制裁及報復。
此次總統大選的結果不如西方所樂觀預期由反對派領導人穆沙維勝出,因此對未來的國際政治及中東情勢發展都有深切影響:
1.美國總統歐巴馬在就任後,即多次公開向德黑蘭喊話,美國願意拋開歧見,與伊朗進行直接對話。歐巴馬在開羅的演講,向伊斯蘭世界遞出橄欖枝,就是希望能改善自布希政府以來,美國與中東回教國家長期的緊張關係。但伊朗至今仍未有積極回應。歐巴馬雖然遭到共和黨的攻訐,但他溫和、冷靜的謹慎態度,獲得美國元老外交家的推崇,不會為了討好國內政客而打亂中東戰略佈局。
2.由於阿馬丁內加仍堅持發展核子試驗,認為是伊朗面對以色列武力攻擊的有效反制武器。因此,在以色列與巴勒斯坦間的衝突未得到妥善解決之前,國際社會很難讓伊朗屈服。
3.此次伊朗大選的特色之一,就是年輕一代大多數支持穆沙維,希望能將政教分離,促進社會開放;並認為改善與西方國家、特別是美國的關係,才是伊朗重回國際社會的唯一途徑。他們利用高科技,像是網路、twitter、手機等作為聯繫方式,突破軍警封鎖,促成大規模的街頭遊行。其中,伊朗婦女參與遊行又是回教世界難得一見的場景,她們不畏基本教義派的壓力,已經撼動伊朗基本教義派的根基。這些婦女的聲音將會決定伊朗的未來,也是中東地區能否走向民主化的關鍵。
4.西方各國原本寄望反對派的勝出將會帶動該地區激進派組織的萎縮,因為伊朗長期被視為資助恐怖主義的大本營,例如黎巴嫩的真主黨(Hezbollah)、巴勒斯坦的哈瑪斯(Hamas)等。但阿馬丁內加的勝選打破了這樣的期待,也加深伊朗新政府與西方國家改善關係的難度。
5.伊朗大多數人口是什葉派(Shiite),原先是回教世界的少數派。但自從伊拉克被美國攻佔後,伊朗反而被視為中東回教徒的聖戰(Jihad)領導人,願意公開挑戰“美國帝國主義”霸權的好戰作為,反而堅定了現任總統阿馬丁內加繼續核子計畫的決心。
由於英美及以色列在伊朗是惡名昭彰的邪惡「撒旦」,縱使基層人民已有與西方國家改善關係的期待心理,但掌權的神學教士仍採強硬立場。這種上下階層對立的情況,將可能在未來4年中反覆上演,伊朗能否繼續維持穩定的政局,將會是中東地區安定的關鍵之一。
不過值得一提的插曲,那就是在過去幾個月的街頭遊行示威中,就是年僅16歲女大學生妮達(Neda Soltani)的死亡畫面最令人動容的,也讓全世界看到伊朗人民對爭取自由的渴望。她和父親一同參加在德黑蘭的示威,一聲槍響,她當場死在父親懷裡。而這個畫面經過YouTube和CNN的傳播,讓全世界意識到伊朗的改革希望正在萌芽階段,也許這正是這個波斯古國改頭換面、重新回到國際舞台的契機。
(本文刊載於98.08.18 中央日報網路報,本文代表作者個人意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