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速食業者用油被消保官先是驗出使用期限過長,酸價過高有影響消費者健康之虞,後來又被檢測出油品中含砷超標;社會大眾為之駭然。雖然速食業者隔日拿出自行送檢的檢測報告澄清,說油品並未含砷;但消費者真的不知道誰檢測出的數據才可以相信?

砷(arsenic)自古就是以「砒霜」惡名廣為大眾認知的毒物,砒霜是砷的氧化物,化學結構式As2O3。就毒性而論,無機態的正三價砷(As Ⅲ)較正五價砷(As V)的毒性強,主要的因素為易於與硫氫基(-SH)鍵結,可以長時間存留於組織器官內,在生物體內砷價數可互相轉變、影響細胞呼吸與細胞脢(enzyme)作用;砒霜中的砷即為正三價。台灣常見的急性砷中毒案例,以草藥及雄黃的攝食造成較多見;慢性砷中毒則以台南沿海地區引用地下水而肇致烏腳病流行為最受關注。

砷其實是與磷同一族的元素,稱之為「重金屬」實是因其價電子層中有s²p³電子軌域,減去3個p軌域的電子後,會形成帶正三價的砷離子、共用3個電子時成為三價砷原子,而具有金屬特性,且比重為5.8(> 4)而被稱為重金屬。實際上它的性質介於金屬與非金屬之間。早年為這些元素命名的科學家,沒有將之造為金部「金申」而用石部「砷」,是有其元素特性寓意考慮的。

環境中的砷主要來自採礦與冶煉過程的逸散與流布,以及砷化物殺蟲劑的殘餘。水體中,砷往往以水溶性的五價砷酸鹽型態H3AsO4或去質子形式的(OH)3 AsO存在、肉品及海鮮則以(CH3)4 As ﹢形式存在,對人體是無毒的,肝臟及腎臟會將其甲基化,轉換成(CH3)(OH)2 AsO而排出體外,所以比較不令人擔心。但若是在調理過程被轉換為AsH3或As(CH3)3,毒性便會劇升。

現代科技化的生活,許多事物若非專業檢測與科學鑑識,很難瞭解其真實的樣貌或組成;高度仰賴科技檢測以及專家的解讀與說法,使得這些專家學者有了可以壟斷、販售專業知識的空間,這些專家學者可能各有絕學門派差異,或者各有立場利益,提出的說法就可能倚輕倚重。其實檢測科學並不是完美無瑕,儀器設備的精準度會隨著科技研發提升、方法學會精進;專家學者建立的知識體系及專業認知也有與時俱進的空間,甚至過去或目前認可的安全標準限值,是否真符合風險代價?未來是否會被全然否定,都存有科學上的不確定性。

至於儀器檢測數據,由於檢驗分析過程太過繁複,其間從樣品採樣、運送、前處理到QA/QC的標準作業程序(SOP)是否符合要求,都影響了數據的可靠性;而其真相其實非當下科學能拍胸脯保證。
這次速食業者油品檢測的新聞事件,與去年奶粉三聚氰胺事件一樣,都是在對檢測方法缺乏QA/QC與SOP可資驗證比較的條件下,便貿然公布數據,所造成的各說各話以及社會大眾的不信任感,其實對政府部門、速食業者及檢測公司,都有形象及信任度的不良後遺症。

我們的社會已經演化成需要高度仰賴科學證據,才能有安身立命安全感的狀態,可是偏偏科學證據的卻又不能令大眾完全放心信賴,這其實是社會大眾最無奈、也是主管機關最失職的一環。政府主管機關有責任要儘速擬定相關的食品與環境衛生品質標準以及檢測分析方法,建立標準作業程序,並且要求日後各種檢測數據公布的同時,應該揭露檢測方法程序以及相關原始數據,以供專業比對檢核。

如果檢測數據產生過程不夠精準嚴謹,或者主管機關與檢測業者不能自我要求,未來這類震驚社會的食品危疑事件還會繼續發生;最後也是在各說各話、莫衷一是的說法中被其他新聞淡化遺忘,民眾在驚嚇之餘選擇「認命」並鍛鍊接受下次震撼的心臟功能與膽識。但是這樣的主管機關是失能的;不能聞「砷」祛疑救苦,只會讓民眾聞「砷」色變;如此,也有違人民的付託與法律的信賴保護原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