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融海嘯的衝擊之下,擴大內需成為中國之當務之急,中國國家外匯管理局業已宣布,可能啟用外匯儲備用以擴大內需,增加進口對外匯資金之需要。中國從外向型之經濟發展轉為內需導向,除了有避開全球化系統風險之目的外,更重要的是想推動人民幣之國際化。人民幣要想要發展成世界上主要交易或準備貨幣,必須發展內需市場以擴大進口,人民幣才能廣為各國持有及需要。目前中國對東協各國,比較傾向保持入超,對歐美等國維持出超。因此,發展內需市場,對中國而言不僅是經濟特性之調控,更是全球戰略佈局之一環。在中國市場面臨關鍵性轉型的時刻,三次江陳會簽訂「海峽兩岸金融合作協議」之後,台資銀行在中國之經營策略,需要審慎思考對此變局之因應。走對了路,台資銀行可能會在未來的數十年中,在中國金融史上大放異彩。
大陸擴大內需目前是三路並進,一是4兆人民幣進行擴大公共建設;二是推動家電、汽車、PC與手機下鄉;三則是地方政府發放旅遊券與消費券,以刺激內需消費。高盛證券曾經預估,未來10年中國之人均所得成長率,將高達180%。2015年時中國將有半數人口,年收入可達到六千至兩萬美元,屆時消費激增,可創造出每年20兆人民幣之內需市場,達到2008年的2倍之多。大陸國台辦近期並宣示,將開放台商投資大陸重大工程和基礎工程、現代服務業、環保節能產業、創新自主品牌和兩岸金融合作等五個項目,為台資企業在大陸的轉型鋪路。調查研究訪問顯示,台商業已開始積極佈局服務業,但是台商所遭遇幾個大問題,包括收款不易、大陸廠商缺乏履行合約誠意、貨款難以收回,以及銀行貸款與週轉困難等,仍有待台商本身之持續努力,以及未來台資銀行登陸後給予協助。
企業徵信,當務之急
面對大陸內銷需求之增長,未來台資銀行登陸時,發展策略與當初赴大陸設辦事處相比,將出現許多顯著之差異。以內銷業務為主之台商或大陸企業,在融資需求上與外銷最大的不同之處在於,內銷業務需要長期但額度不高之週轉融資。它與進出口融資間之差異,除了授信客戶之交易對手既多且雜,更牽涉許多內銷市場中之各種業務情報。登陸之台資銀行,在資訊蒐集上,將面對大陸銀行之有力競爭。為求能夠與各地之大陸銀行競爭,應更注重企業之徵信及商情之蒐集。已在大陸發展許久之「中華徵信所」,以及像「新華財經」之類之企業情報公司,均應為重要之合作對象。另外,應該更積極參股大陸之城市銀行或農村商業銀行,藉以熟悉其特有之徵信及情蒐管道。
廣設分行,延伸戰線
由於大陸內銷業務必以人民幣為之,以往OBU之營運方式,將難有用武之地。大陸方面已在「海峽兩岸金融合作協議」中表達,將推動兩岸之貨幣清算,因此未來兩岸資金往來,將不再透過美金兌換。台灣銀行業要經由大陸分行或子行,使用人民幣服務台商之內銷業務,勢必將延伸融資服務至其客戶端,因此需要至少在一線城市廣設分行。如果只申請設立單一子行,便無法承做台商之客戶端融資業務,反而須由各地分行吸收人民幣存款後,按存放比規定承做貸放業務。如此一來,以台資銀行之實力,必定無法憑一己之力快速拓展據點。政府或公會應思考,推動各家銀行合資成立單一大陸法人,再於大陸各一、二線城市設立分行,方有可能在此一龐大市場中迅速佔有一席之地。
人民幣資金,成為關鍵
如果需要大量使用人民幣進行貸放,除了藉由存款吸收取得人民幣之外,亦會需要經由拆借管道取得人民幣。目前大陸已成立「全國銀行間同業拆借中心」,並透過「上海銀行間同業拆放利率」報價,人民幣拆借市場之資金供给,仍操之於主要國有銀行手中。如何與拆借往來銀行協商,並非台資銀行目前嫻熟之業務,雖然中國各大銀行均透過線上每日進行報價,不同之外資銀行究竟可以取得多少額度,仍然需要克服各種「人」的因素。辦理人民幣拆借,需要有熟悉貨幣市場操作之職員,在大陸之子行需要由台灣總行加派人手,如果在各省分行據點多,還可能需要成立資金調度中心。為了與主要國有銀行建立良好往來關係,台資銀行在大陸之子行,還必須在主要城市設點,以方便隨時交涉拆借額度。
信保經驗,積極移植
以中小企業為主之台商,未來在大陸拓展內銷業務時,因為其對手之徵信資訊缺乏或不完備,台資銀行在提供台商所需要之國內貿易融資時,勢必需要借助於信用保證。目前台商雖可尋求貸款擔保公司之協助,唯有鑒於擔保公司之規模及其營利特色,未盡理想且助益有限。因此海基會董事長江丙坤曾特別呼籲,大陸應儘快替台商成立信保基金,藉由財團法人之背景協助台商。中國有約4千2百萬家中小企業,對信用保險業務之需求將可達數千億人民幣。目前中國有五大信保公司,主要以出口信保為主,未來將在承做業務項目上,對外資做進一步之開放。台灣之銀行業亟需藉由台灣「中小企業信用保證基金」之成功經驗,將其移轉至大陸繼續為中小企業台商服務,並直接支援台資銀行在大陸承做國內貿易融資。未來國營之台灣銀行在大陸設點,在大陸設立子公司後,由經濟部授權台灣銀行,代理中小企業信保基金辦理信保業務,仿效目前輸出入銀行對出口之信保承作方式,使台資銀行可利用信保資助台商之需求。
直接金融,優勢所在
在大陸之台商由外銷轉型內銷後,業務活動之重要性將超過生產活動,因此將會需要使用多樣性之直接金融工具,使其財務調度更為靈活、有效率甚至低成本,進而提升台商在內銷上之競爭力。台灣在直接金融業務之發展上領先大陸甚多,即使未來台資銀行登陸時據點少且市場熟悉度落後,仍可借助直接金融之優勢迎頭趕上。台商轉型內銷後,業務之多樣化將給予台資銀行一個大顯身手的良機,台資銀行可搭配券商之技術,將各類直接金融工具,視台商之需要予以提供。台灣在票券、票券發行融資工具(NIF)、遠期利率協議(FRA)、利率交換及利率選擇權各方面之實務經驗,正好適合多面向之國內貿易,台資銀行又熟悉台商之財務操作偏好,因此直接金融必可在台商轉型之趨勢下充分得以發揮。
台資銀行在初入大陸市場時,就遇到大陸經濟由外向轉向型態,可以說是個天賜良機。雖然台資銀行規模小、進入時機晚且將來營業據點也稀少,即使有眾多台商可以服務,但在零售市場上登陸初期將位居劣勢,如何急起直追將是莫大之挑戰。適逢大陸經濟特性之移轉,將可讓台灣金融業之發展成果,得以由台資銀行在大陸發揚光大,為台商以及台灣金融業,在大陸開創嶄新之版圖。
(本文僅代表作者個人意見)
(本文刊載於2009年6月14日工商時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