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三月22日的總統大選結果,馬英九大勝。大勝的原因很多,但不可忘的是,其中有一個重要原因:大部分的中間選民都盼望有一個美好的未來,最少,日子好過一點、治安好一點、人倫悲劇少一點。換言之,中間選民最期待的是,不是政治人物習慣操弄的政治議題,而是經濟好起來。
可是現在,金融海嘯迎面而來,台灣的經濟陷入困境,失業率上衝,平均家庭所得減少,中間選民的希望落空了。故馬政府的民意支持度一直在低檔徘徊。面對不景氣,馬政府急著在做的一件事情是,加速兩岸經貿合作,希望以中國之力解台灣之危。然而,遠水救不了近火,兩岸協商需要時間、從付諸執行到看到政策效果也需要時間。兩岸經貿正常化的效果既無法在短期間內實現,其利益也無法雨露均沾,規模也不夠大,帶動不了整個台灣的景氣。總之,對大多數人而言,苦日子還要撐好一段時間,這一點可以從世界各國的失業人口不斷快速增加看出,而一個國家失業情形的改善也不可能在在一朝一夕內發生。
這時候的政府可以做什麼呢?除了繼續想辦法提供就業機會之外,就是減輕人民的壓力,不要因為缺錢而做出傻事。
但是,看來,我們的社會已經陷入惡性循環的圈套。如今,政府還要將民法第205條約定利率的上限,從20%大幅調降到12.5%。這件事表面上看,可以減輕卡債族的負擔、是對銀行界「暴利」的反擊,但就其結果而言,卻是加重人民的負擔,讓需錢的民眾更無法從正當管道借到錢,導致更多家庭悲劇。如果,其後果只是到此為止,需錢的人「頂多」向地下錢莊借錢,那麼,問題似乎不大。可惜的是,天常不從人願。一旦利率大幅調降,其衍生的問題足以動搖馬政府的根基,造成社會秩序更加崩解。這是不是危言聳聽呢?
首先,民眾的苦日子不始於今日,積蓄也快用光了。人總要活下去,既然積蓄用光了,只好向親友周轉,一旦親友也有困難,只好向銀行借錢。這時候,會有一個根本因素影響銀行的放款意願,那就是獲利與否。當約定利率的上限越高,銀行的風險承擔能力就越強,銀行就更願意放款。反之,當利率上限越低,比如現在所討論的12.5%,那麼,銀行基於風險和利潤的考量,就會緊縮銀根,只貸給低風險或有擔保品的人,造成信用不夠好的人從銀行借不到錢。根據金管會副主委吳當傑在立法院的報告,如果利率降到12%,將會有338萬戶無法從銀行取得融資。這三百多萬人也是要活下去,如果從銀行借不到錢,只好拿東西去典當、如果沒東西可典當,只好向地下錢莊借高利貸。所以,利率上限的降幅越大,就逼著越多人求助於地下錢莊,同時意謂著越多的人受苦。
其次,地下錢莊不只只是地下錢莊,他還是整個地下經濟共犯結構的一環。這當中包括:暴力組織、賭場、聲色場所、徵信社、電玩業、不法砂石業、炒地皮的、壞警察、漂白的民代,甚至收賄的政府官員、司法官、檢察官等,這是一個共生鍊,互相支援、彼此包庇。當越多人被迫向地下錢莊借錢,其結果就是提供地下金融更多養分。由於地下金融不是單打獨鬥,而是分佈在各地的利益集團,一旦他們獲得養分,治安惡化、人心不安、地下經濟的代言人回過頭來影響政府決策,不過是預料中事。
第三,我國的民代素質良莠不齊,在地方層級更是不堪聞問,有黑道背景、從事地下經濟的民代不知凡幾。一旦利率上限調降,地下錢莊生意興隆,就會吸引更多這些人進行漂白工作,透過選舉成為地方民代,乃至地方行政首長,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影響政府施政、甚至指揮政府和警察,以合法掩護非法。一個滿是黑道大哥的政壇,中央政府能有什麼作為?
第四、調降利率上限只會對台灣經濟雪上加霜。就國內而言,一旦銀行的生存空間受到嚴重擠壓,銀行緊縮信用、不願或無能放款,其結果就是整個消費市場萎縮、經濟下摔。要知道,目前世界各國央行無不調降基準利率,無不是要壓低資金成本、活絡經濟、促進消費。若人民或企業取得資金不易,市場自然萎縮,這是很簡單的道理;就外資而言,如果在台灣的銀行業務無利可圖,必然撤資。目前國內有32家外資銀行,今年只剩渣打銀和匯豐銀還在開拓台灣市場,其他如:花旗、德意志、法興、荷銀、高盛等,去年都在台灣盤點資產,最近這幾天則是大賣金融股,全面暫停對我銀行業的長期投資。不管就國銀或外銀,都緊縮銀根、不再投資台灣的時候,台灣的經濟會好起來嗎?
想想看,利率上限調降,受惠的人是誰呢?一旦人心開始浮動,受惠的人又是誰呢?前者無疑是與地下金融有共生關係的那些人。因此,本文認為,利率調降決不是單純的經濟問題,而是影響政權穩定、人心安定與否的政治問題。只是這個政治問題,最後是誰受害,誰得利?
(本文僅代表作者個人意見)
(本文刊載於2009年 4 月18日中央網路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