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總理溫家寶在「兩會」期間舉行中外記者會中提到,「我們把鉅額資金借給美國,當然關心我們資產的安全。說句老實話,我確實有些擔心。」「希望美國保持信用,信守承諾,保證中國資產的安全。」之後,在人大閉幕後的新聞稿也提到中國今後將堅持外匯「安全、流動和保值」的原則,並且實行多元化的戰略。因此在外匯儲備問題上,中國第一位的考量是維護國家的利益,同時也會考慮國際金融整體的穩定。

第一時間,美國總統歐巴馬的首席經濟顧問、國家經濟委員會主席桑默斯(Lawrence Summers)就向中國保證,北京政府手上數千億美元的美國公債安全無虞。「歐巴馬總統非常清楚的做出承諾——我們必須為我們投資的金錢善盡管理之責。」他保證歐巴馬政府「在經濟擴張時,會讓預算赤字、讓國家財政維持在一定水準。」

外匯儲備(Foreign reserve),在台灣我們習慣的用法是外匯存底。貿易順差越多的國家,該國所持有的外匯就會越多,因為國際收支產生巨幅盈餘,用作國際支付的工具,就累積下來。外匯儲備包括了可兌換的外幣、黃金、國際貨幣基金會的交易工具等等,但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美金。

中國近兩兆美元外匯存底的首要投資對象就是美國國債。根據美國政府公佈的數據,去年中國一躍成為美國國債的最大投資者和最大的債權人。截至去年年底,中國持有7274億美元的美國公債,超越持有6260億美元公債的日本。現在中國若決定出售一部分手中的美國國債,就會引起美國債券市場的震盪。但是中國不可能大批拋售,因為大量出售美國國債,肯定會導致美國債市場蕭條,價格下跌,從而使中國手中剩餘的美國國債價值縮水。

1996年底中國的外匯存底總額才1070億美元。但從此以後,中國出口大量的成長,外匯累積直線上升。在1997年亞洲金融風暴發生,遭受打擊最大的是那些沒有充足儲備以抵抗熱錢移出、避險基金攻擊造成本幣大幅貶值的國家,如泰國、南韓和印尼等。因此亞洲金融風暴的教訓之一就是要累積大量外匯存底,儲備大量美元以使經濟免受衝擊。準此思維,諾貝爾獎得主史迪格里茲(Joseph Stiglitz)日前說中國的成績無疑是A+。而造成這些現在存底過剩的國家可以稱為「97級畢業生」。他沒有公開批評中國,但卻明確表示中國需要徹底反思它的防守策略。他呼籲,各國應對各自保持外匯儲備的體系進行重組。他建議一個全球性的儲備體系。在沒有達成全球共識的情況下,中國和亞洲可以憑藉所達成的清邁協議,來促進這樣一個儲備體系的發展。清邁協議在原則上允許一個國家使用另一國的資金。

大量的外匯存底甚至成了葛林斯班脫罪的藉口。葛老日前在華爾街日報撰文鳴冤,說次貸住房泡沫的禍首不是聯準會控制的聯邦基金利率,而是長期固定利率抵押貸款的利率。長期利率下滑的原因是九十年代初全球經濟的結構性轉變,中國和大量其他新興市場經濟體實現了高速增長,從高度集中的計劃經濟轉向了日益高效的出口引導的市場。當然葛老意指這些國家賺得的大量外匯存底,競逐美國長期公債,公債價格被飆高,長期利率就被壓低。

中美的外匯儲備攻防,也非常值得我們注意。台灣二月底的外匯存底有2941億,世界排名第三。與第兩名剛破兆的日本是有一段差距。但第三名也是最近金融海嘯下,與我們差不多的俄羅斯、印度及南韓都有減少的傾向,才撿回來的。因為「存底」有剩下、庫存的意思,因此最近我們在爭論是否動用外匯存底救市?其實外匯存底,已經換成了新台幣流通,央行執行沖銷政策,將過多流通的新台幣,以定期存單又收了回去。因此若要動用外匯存底,必須編列預算,拿新台幣去換。不是隨隨便便就可以動支的。

(本評論代表作者個人之意見)
(本文2009.3.20刊登於聯合報 / 看懂天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