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兩天南部高雄地區因為潭美颱風所挾帶的豪大雨以致於引發空前的水患災害,對此,市府官員針對排水宣洩、閘門開啟與否和防洪設計等等問題進行答辯的同時,民眾居家安危與人身困頓的切身感受、抱怨,便成為一幅不甚共容但卻又相互吊詭的景象,就此而言,「水災」當然就不純然僅僅是颱風無常變化的一種自然現象,而是蘊育著更多社會人文的集體性意涵。

早在現代文明尚未進化以前,我們的老祖宗總是試圖透過自然萬象以及各種的癥兆指標,以偵察大自然的變化莫測及其可能造成的損害,估且先行不論該項的預測行為是否有其科學上的根據,但是,至少在偏屬於風險個人化的遠古社會裡,上述的預測判斷卻隱含著安定人心、自我療傷的社會性功能。然而,在當今風險社會化與集體化的文明國家裡,人們固然已經知曉透過各種趨避危險的機制設計,藉以減少天災人禍所可能造成的重大損失,但是,如果是扣緊現有人類有限的知能以及自然環境所衍生出來各種預料之中的災難,像是地震、火災、洪澇、土石流抑或氣候異常,那麼,現代的文明人理當在自翔人定勝天的思維模式之外,切身地檢視這種個別性焦慮背後所加總聚集而成的集體非理性。就此而言,在標舉科技進化的同時,人們也應該切莫忽視平常應該具實的防範、準備工作,連帶地,也不可以因為經常的『測不準』與『慢半拍』而忽略了氣象通報的警示功能。

其次,持平地說,每每遭逢天災所引發的各種民怨,官方政府都僅有被挨罵質問的義務,更確切地說,這也執政當局所必須要背負的原罪,準此,在承受民眾指責與情緒宣洩的同時,政府也理當在「天災」與「人禍」之間,翔實地釐清公部門所應該要盡負的法定責任,然而,大雨、水洩不通以及豪雨成災三者之間的責任歸屬,固然有其行政責任糾舉的論述意義,但是,擺置在民眾切身的實質感受時,那麼,民眾在面臨天災所由生而起的集體性恐慌理當應該是要與政府公部門妥善的應變能力作某種程度的有效銜接。就此而言,即便事後亡羊補牢的善後工作雖然還是無濟於事,但是,政府公部門也應針對現行颱風的防範作業和救災工作做通盤的檢討,無疑地,在這個層次上,民眾所期待的將不會是口沫橫飛的政策辯護與推委塞責而是虛心檢討改進的具實作為。

總之,容或我們並無法明瞭當代人類社會對於環境過度開發之於整體大自然環境的可能影響,就此而言,無論是多大的防範作為,充其量僅是將可能的災害損傷降到一定的程度,也就是說,在某個層次上,我們對於「水災」會是束手無策與無可奈何的;但是,我們卻清楚地瞭解到長此以往人類社會對於自然環境的掠奪破壞以及對於自身處境的短視無知,那麼,除卻水災之外的各種天災人禍,其殺傷的破壞力將會是不可收拾的。總之,「洪澇」雖然是長長久久存在但卻是偶爾驚鴻一瞥的出現的,至於,大雨、淹水等等無法計數的「水患」卻是悄悄地蜂湧而至並且隨時有可能會出現在妳、我身旁的周遭生活之中。準此,「港都」與「水都」之別將不僅僅只是一字之差,而是充滿著更為深邃的人文、社會思考,更確切地說,當民眾個別切身的生活經驗被加總而成為一種集體性的不滿與怨懟時,那麼,這些所匯集的民怨將會成為一股不可收拾的洪流,藉此將所有的政績成果一舉地摧毀殆盡!!

(本評論代表作者個人之意見;本文刊登於90.07. 聯合報民意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