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的政治傳統是:一黨舉行總統提名大會或稱全國代表大會時,另一黨為示禮讓,把製造新聞的機會全留給它。民主黨上星期在丹佛精心為歐巴馬塑造形象的大會,宣傳效果十足。跑慣美國新聞的老記者們見多識廣,覺得沒啥稀奇。初次赴美採訪的人,縱使經驗豐富,仍未免受會場氣氛感染。相信他們本周再在明尼蘇達州聖保羅市(St. Paul, Minnesota)參加共和黨全代會後,就會知道兩者都不過是場規模浩大無比、耗資數千萬美元的政治秀而已。

唯有作如是觀,才能比較兩黨候選人誰更懂得民眾心理,亦即誰更操勝算。冷眼旁觀,共和黨謀士似乎略高一籌。麥肯選在上星期五晚上,局外人以為歐巴馬聲勢正達最高峰時,宣布邀請阿拉斯加州長帕林(Sarah Louise Heath Palin)為競選夥伴﹐搶掉了民主黨鋒頭(stole the thunder),確是高招。

媒體原先押寶的副手人選不少,呼聲最高者如前麻州州長Mitt Romney,其餘還有三、四人。但無人猜到過這位芳齡四十四歲、曾獲第二名阿拉斯加小姐的美女。麥肯選中她,因為如當選總統,他將是歷史上年齡最大才進白宮的人;比雷根當選時還大一歲。另一方面也希望民主黨內死忠於希拉蕊的女權份子,會因不滿歐巴馬,把票改投給共和黨。

如拿麥肯和歐巴馬的個人條件作比較,麥肯占有很大優勢。亞里桑納(Arizona)州本就是保守派的大本營,他做過兩屆聯邦眾議員和四屆參議員,前後長達卅五年,在參院繼承的正是保守派大老高華德的位置。但更為人津津樂道的,是他不屈不撓的愛國心和參與越戰的紀錄。這點須先從他三代海軍世家說起。

麥肯的祖父和父親都是上將,做到海軍總司令(Chief of Naval Operations,簡稱CNO)。為追隨先人腳步,他五十年前從海軍官校畢業後,先在兩艘較小航艦服役。雖已結婚生子,他卻在卅歲那年自請參加越戰,被派到航空母艦USS Forrestal號服務,駕駛天鷹(A-4 Skyhawks)型空對地攻擊機。一九六七年夏天,該艦在越南外海失火,一二四名官兵死亡,他也幾乎送命。

Forrestal號回美大修,麥肯又自請調到另艘航艦USS Oriskany號繼續作戰。那年十月,他在出第廿三次任務時,座機遭擊落,雙臂與一條腿骨折,跌到河內一個小湖裏昏倒。等他醒來,盛怒的北韓老百姓又打碎了他肩鎖骨,還用刺刀朝他身上亂刺,直到軍隊趕來抓俘虜才停手。

麥肯度過六年多的戰俘生活,先住在被美國俘虜暱稱為「河內希爾頓飯店(Hanoi Hilton)」的俘虜營裏,受過多次苦刑,寧死不屈。北越發現他父親竟是美國海軍高官後,才把他送進設備貧乏的醫院,他體重掉了五十磅,鬚髮全白。精神肉體瀕臨崩潰之際,他簽過一張反戰宣言,至今引為平生的奇恥大辱。

天下有那麼巧的事:一九六八年,麥肯的父親John S. McCain, Jr.被任為越南戰區美國三軍統帥。北越表示願意釋放他,卻被麥肯拒絕,他說除非比他被俘更早的美軍同時獲釋,他不願獨享優遇,北越拿他的牛脾氣毫無辦法,直到一九七三年他才獲釋返美,進醫院做復健,受盡折磨。在人民心目裏,則被公認為越戰英雄。一九七七年,他擔任海軍在參議院的連絡組長,自省由於健康關係,在軍中前途有限,決定改走政治這條路。

就兩黨全代會籌備工作而言,共和黨也比民主黨周延。今天第一天,演講者有代表猶太裔的康乃迪克州參議員Joseph Lieberman、加州州長Arnold Schwarzenegger、副總統錢尼、第一夫人Laura Bush、和布希總統本人。如此黃金陣容,民主黨無法相比。

明天的演講人則包含所有原來被傳的可能副手人選:前紐約市長Rudy Giuliani、前阿肯色州長Mike Huckabee、前賓州州長Tom Ridge、現任猶他州長Jon Huntsman、現任夏威夷女州長Linda Lingle、與前田納西州參議員Fred Thomson等人。

第三天有明州參議員Norm Coleman、前麻州州長Mitt Romney、現任路易西安娜州長Bobby Jintal、兩位工商界女強人eBay執行長Meg Whitman和惠普科技執行長Carly Fiorina。兩位女將都身兼麥肯競選總部的主席職務。壓軸則是麥肯的夫人Cindy Hemsley McCain。

最後一天有兩位現任州長,明州的Tim Pawlenty和佛羅里達州的Charlie Crist,與兩位參議員,肯薩斯州Sam Brownback和佛羅里達州Mel Martinez暖場,最後由麥肯發表接受演說,作為全代會結束的高潮。

看這樣的陣容,就知道歐巴馬今後兩個多月要走的路,還很崎嶇難行。



(本文刊載於97.08.30 中國時報第A15版,本文代表作者個人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