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媒體的千呼萬喚與捕風捉影下,馬蕭團隊總算確定了第一波新閣名單。各界對名單的褒貶不一,批評者認為閣員年紀偏高、省籍人士比例不足、技術官僚充斥;叫好者則力挺老幹新枝、財金專業、學養俱佳、操守無虞。綜合各方意見,稱許的顯然多於貶抑,但若說馬蕭第一張成績單已然過關,未免言之過早。

畢竟,在長期的口號政治與乏善可陳的施政績效下,任何一份較具專業性的閣員名單,必然都會得到多數民眾的支持。尤其,馬蕭以壓倒性的多數當選,選民高度期待所營造的蜜月氛圍,必然也會移轉為對新閣人事的祝福。但五二○就職後,舊政府的表現將很快的從民眾的記憶中消散,過去的貪腐也不會持續成為論斷的基礎。故而,評估這波閣員的優劣,還是得將焦點放在未來政經局勢的可能發展上。

在原物料短缺、美國經濟緊縮、國家負債嚴重、通貨膨脹蠢蠢欲動的客觀形勢下,各界早已斷言,未來將是個充滿變數的年代。政治學者的研究早有定論,官僚體系所培養的人才,在應付變局的創意與嗅覺上,通常不及長期浸潤選戰的政治人物。這是為何,選戰出生的政治人物逭領學養俱優的文官,被認為是民主國家所以能度過經濟恐慌、兩次大戰、冷戰對峙的主因。李登輝時代早已倡言,要讓多些具有民意背景的人士入閣,但因為民進黨過度操弄政治讓人生厭,竟使得具有民意基礎的才幹之士不敢爭取入閣。這次內閣的名單中職業官僚占了絕大多數,尤其馬蕭行事也素來謹慎,這樣的組合恐怕穩健有餘開創不足,是否有能力處理未來多變的時局,將是國人關切的重點。

更令人憂心的是,人數減半後的立法院將具有與過去純然不同的生態,府院關係勢將成為未來執政能力的溫度計。而媒體歷經八年的淬煉,批判揭弊的火力早非當年國民黨時代所能比擬。馬蕭也許盤算,國民黨行政立法兩權在握,國會的協調可以透過黨部。但在行政立法分立的憲政體制下,經驗告訴我們,黨部較常偏向國會,行政體系很可能腹背受敵。美國卡特總統以清廉自持,卻慘遭自己同黨的國會修理,成為近三十年來府院關係最糟的總統,殷鑒不遠,馬蕭能無警惕?

無論是選前或選後,兩岸交流無疑是馬蕭陣營的首要政策。尤其,陸資來台與開放觀光,更幾乎成了挽救台灣經濟的猛藥。但在這次的新閣名單中,遊走兩岸的學者專家固然不缺,卻少了具有實戰經驗的台商。或有人認為,政務官負責政策,不見得需要實際接觸的經驗。然而,當馬蕭陣營把兩岸往來的重要性提升得如此之高,而未來幾年內也必然以事務性議題為優先,沒有台商的實際感受,出檯的政策恐怕難免隔靴搔癢。尤其,敵大我小,缺乏台商的刁鑽,學院派的閣員恐怕難以為台灣討到便宜。

五二○後,陳水扁及其部屬的貪瀆情事,必將成為社會關注的焦點,馬蕭陣營將「奉天」、「南線」專案列為移交的重點,便等於預告了對這些案件的重視。民進黨及陳水扁的支持者為了自保,必然也會以「抄家滅族」、「外省人清算本省人」極力挑撥族群情緒。這些發展既然都屬意料中事,新政府以曾經擔任「三一九槍擊案」調查小組召集人的王清峰為法務部長,便不能不令人憂心。由於調查槍擊案所受到的打壓,與因此形成對陳水扁的主觀見解,王未來處理國務機要費,恐將引發更多的議論,甚至模糊了法律的焦點。王的操守與能力無庸置疑,但是否適時適所,恐怕還有待未來檢證。

許多人感嘆,新政府忽視省籍菁英的拔擢,「外省人復辟」甚至因此成為對新政府的指控。然而,平心而論,這些外省人才的經歷與背景,的確也是百中選一,經得起客觀的評比。剎那間,我們才恍然大悟,原來在李登輝「台灣優先」與陳水扁「本土政權」的口號下,這兩人主政二十年所培養的省籍人才竟是如此的有限,就算有也為了捍衛他們的私利而被折損殆盡。與其抱怨省籍人士太少,何不揭開「愛台灣」的假面具,仔細檢討過去二十年的人才政策?

(本評論代表作者個人之意見)

(中國時報,2008,4,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