璩美鳳偷拍案的發展宛如八點檔連續劇,延續了三個星期,並且跨年演出。從一開始「獨家報導」揭露事件,焦點環繞在公眾人物敗壞的私德,隱私權的侵犯,以及媒體是否假新聞自由之名來賺取不義之財,幾個議題上;發展至今,政治人物之間的恩怨情仇,呼之欲出!在整個過程當中,民眾隨著案情的起伏而悸動,諸如魚水之歡入鏡超級A片,閨房好友轉而同室操戈,昔日情人成為陌路仇人等,當這些人性黑暗面逐步曝光時,整個社會對人性中最為親密的夫妻、朋友、同事關係,進行無以覆加的踐踏!無獨有偶,前立委黃顯洲疑似被仙人跳案件,繼續為媒體所炒熱,兩個案件所交叉出的媒體火網充斥著整個社會,在新的一年之初,為後代作出最壞的示範!

無論這兩個事件將會如何落幕,台灣這個社會已經發燒,幾天來新聞的頭條以及call-in節目的討論主題,無不圍繞在這些事件上;其程度超過美國的水門案與白宮醜聞,更勝於911驚爆紐約所帶來的衝擊!尤令人扼脕的,電視媒體一方面關心事件的發展,邀請相關人士與專家來「挖」案情;另一方面媒體之間相互角力,搶先獨家報導,無形中推波助瀾,成為偷窺的「幫兇」。而很明顯地,這些事件之所以受到矚目,和台灣社會偷窺慾的普遍有關,也是媒體投其所好並看準其延燒力的主因。人性有善有惡,在台灣,揚善已不是媒體的新聞,餵食人性的黑暗反而成為媒體追逐的焦點。

台灣人民真的喜歡偷窺嗎?偷窺其實是好奇心的延伸,它來自於早期社會化過程當中(主要是家庭與學校教育)對於「性」的壓抑。因為人們於成長過程中避免談「性」,甚至不准談「性」,當這股需求被長久壓抑,自然需要找機會宣洩。然「偷窺」若純來自於壓抑,還不致於畸形變態,甚至有可能引發創造力。據調查,許多人初次接觸網路,一部分原因是為了上網「偷窺」情色,卻有一些人因震懾於網路的威力,轉而投入研發工作而成為資訊新貴。同理,也有不少偉大的藝術家,其創作靈感,也是來自於對人與社會的「偷窺」。

可是台灣近年來社會的偷窺慾,卻因為近年來社會發展充斥對人的「不信任」而變質。在家中,大人們常告誡小孩,不要隨便相信陌生人;在學校,師長們教學生,如何在兩性互動中防備異性?這些耳提面命,在日常生活中司空見慣,似乎已經成為了台灣社會人際關係的基本價值。然我們可能都忽略了一個可能,那就是,在基於保護下一代的同時,我們是不是在無形中醜化了人性,間接地培育下一代的偷窺慾?也就是在原本壓抑心理中,添加了不信任的人際互動,人們的偷窺慾從保守的機會主義,朝向積極的冒險主義,台灣社會的偷窺現象於是變得更為猖狂而無所不在。

從這次偷拍光碟與疑似仙人跳所顯示的,也正凸顯出政治人物與男歡女愛的「不信任」,而媒體在批判事件的同時,也不斷地在助長人性的黑暗面。如此一來,民眾的偷窺慾如何能罷休?人們已不再只滿足其偷窺慾了,甚至期待挖掘獵物身上的每吋肌膚!

(本評論代表作者個人之意見;本文曾刊登於91.01.08中央日報全民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