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戰場上,資深士官為了鼓舞新兵不要畏懼敵機的轟炸,常會說:「天上的鳥多,還是飛機多?」,「如果都不曾沾到天上掉下來的鳥屎,怎麼會幸運到被炸彈命中?」元月十六日電腦彩券在臺灣地區首度開跑,由政府做莊,民眾無不躍躍欲試,夢想成為一夕致富的幸運之子。由於從四十二個號碼中,以六個數字為一組,將可產生五百二十四萬多種不同的組合;想要獲得那唯一的頭獎,其機率就好像大臺北上空出現一隻鳥,整個地區的人巴望著,天空掉下那一顆幸運屎!當然,這個機會對任何人來說是相當渺茫的,卻是在臺灣人民身上發燒。才三天的「樂透彩」總投注金額即超過兩億,按照此情形下去,開獎前累積到十億並不困難,首期頭獎獎金可能在七千萬以上。那麼,那隻鳥不是隻普通的鳥,民眾等候的,也不是一粒屎,而是一顆金蛋!

其實,每個人都想要那顆金蛋,但誰才真正需要金蛋呢?由於政府決定開放彩券時,宣稱是為了給弱勢(身心障礙)者創造就業機會,然後再將這筆收益用在弱勢的福利上。可是,才起跑三天,我們從各投注站的人潮來看,發現押注者大部分是勞工與一般薪水階級,甚至有失業者或窮苦人家也將彩券當作是翻身的希望。換言之,彩券所吸的資金,大部分是勞動者的血汗錢而不是有錢人的閒錢,因此,政府很難辭「劫貧」之嫌;而獲獎者若知此意外之財乃為眾人之辛苦錢,恐怕也無法高興起來。

為了純化公益彩券的性質,我們期盼彩券的資金應多來自於有能力者,或是一般民眾的小閒錢,這樣才能產生財富重分配的效果,也會有較多的娛樂功能。可是,情況往往不如預期,因經濟弱勢者基於改善生活的心理,反而勇於參加這場賽局;其目的不外乎是為了爭取獲獎所能產生較高的邊際效益。在當前經濟不景氣,失業率高的情形下,這種來自於中下階層甘冒風險的心理,政府決策者應有所認知,否則彩券之公益色彩趨淡,反而成為經濟弱勢的附加稅。

中下階層者熱中於彩券並非其賭性特別強,而是反映其「不安全」與「不確定」的未來!因此,我們可以看到電腦彩券儘管中獎機率是如此的低,卻能燃起小老百姓心中無限的希望。於是,為了把握那一絲絲的中獎機會,許多人迷上了數字,求明牌的招式無奇不有。將自己簽注的號碼拿到廟宇中參拜已不稀奇。過去六合彩盛行之際,賭客對數字的迷信已到無可言喻的地步,甚至對社會發生的任何意外,其日期與時間、傷亡人數、飛機的編號等,都可能成為賭客研究並四處宣揚的明牌。近來警方破獲印製六合彩明牌地下工廠,起出大量明牌手冊,雖然明牌數字只是來自於電腦中所產生的亂數,然而就是有人相信,才會有人去大量印製。一但民眾內心充滿對未來的不確定,就像溺水者的掙扎,即便是一枝水草也不會輕易放棄。作為政府決策者,不宜忽略此社會心理,否則將重蹈過去大家樂所引發的墮落與沉淪現象。

至於投注站的經銷權,因為彩券的熱賣,據說已引起六合彩集團的覬覦,而以優厚讓渡金買人頭來掌控經營權,並且藉合法的投注站來掩護非法的六合彩簽賭。屆時,不僅殘障朋友工作權益不能保障,電腦彩券經銷站也會成為名符其實的簽賭站。而就算是要照顧身心障礙者,政府也不能將其工作權依附在彩券上,這畢竟不是身心障礙者長久生存之道。對這些同胞來說,社會提供一個無歧視機會與無障礙空間,才最為實在。

由於任何電腦彩券都是一場不公平的遊戲,參賽者當中雖有幾個幸運者產生,絕大部分的人是輸家,而只有政府才是篤定的贏家。惟套上「公益」之名,政府當然可以堂而皇之成為莊家,簡單地說,只要盈餘不是歸政府所有,而是成為「公益」資金的來源,多少有其正當性。準此,許多國家也都存在這種令小人物抓狂的「樂透彩券」,其社會功能除了能製造一些暴發戶,也可以帶給許多人發財夢!資本主義社會發展至今,總算是吸引人們各盡所能之後,在未能滿足人們各取所需時而發明了一些驚喜。公益彩券何嘗不是在這緊張的競爭社會中,所釋放出的潤滑劑,並且創造一些傳奇!

此次電腦彩券在臺灣問世,雖然一開張就搶搶滾,但政府不能只看到高漲的營收而欣喜,必須注意其發展以及評估其可能的副作用,並做些配套與防範措施;否則勤奮的臺灣老百姓,為這社會創造的一些引以為傲的價值觀,恐怕也都要改寫了!

(本評論代表作者個人之意見;本文刊登於91.01.19中央日報社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