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的慘敗,結構性困局顯然是主因,民進黨如果不能尋思突破,今天的慘敗也可能只是未來板塊挪移的第一波。
五十餘年來,台灣社會便一直處於「雙元對立」狀態,只是有時潛藏有時顯著。早期由於外省族群享盡利益,這條因族群、統獨、語言、權力而畫下的切割線,卻也同時標示著經濟地位、教育文化、與社會階層的差異。由於切割伴隨著出生而決定(如母語與籍貫),雙元對立的根深柢固,雖因台灣後期多元發展而稍顯淡化,但依然束縛著台灣,使西方民主國家維持穩定的「多度空間切割」或「多元勢力並存」無法出現。
民主開放後,國民黨雖試圖以本土化突破對其不利的雙元格局,但本土化扶植的地方派系,反讓對手振振有詞,認為這些人乃因利益而捍衛當權者,雙元格局並未因深耕本土而產生基本變化。
在認知雙元基本結構沒有改變下,政治人物每到選舉 便以「鞏固基本盤」起步,再徐圖進取「中間選民」。由於雙元勢力穩定對稱,媒體與選戰觀察者也常以中間選民的走向,預測選戰的勝負。此一方向大體不錯,因為以此次最後公布的民調,選前一周也還有約兩成選民未表態。至於這批選民的中間本質為何?是否最終會投票?則一直是觀察台灣選戰的盲點。
儘管雙元格局穩定,但社會發展卻已在兩大陣營內產生質變。隨著民進黨版圖擴大,支持者早已不再是街頭悍將,而是和國民黨一樣,包含企業家、宗教家、專業人士、中產階級、與底層勞工。這些人並未因分據藍綠而有所不同。
換言之,在雙元割裂下,兩個陣營其實已發展出跨統獨的「中間核心價值」,各存在於自己陣營中。當國民黨還以派系人士或名門權貴為候選人,而民進黨執政者仍然強調清廉、勤奮、誠實等價值時,泛綠陣營中的「中間選民」並無抉擇的困局。
然而,民進黨執政後,貪腐形象、利益輸送、與政策反覆,已直接挑動了這批綠營「中間選民」的神經。加上馬長期營造的清廉形象、謹慎的發言態度、且又與國民黨舊勢力的切割,顯然獲得跨黨派中間價值的認同,泛綠中間選民也出現煎熬。立委選舉時,「中國國民黨」這個濃厚大中國的稱號,在黨產公投案的推波助瀾下,卻依然獲得過半數政黨票的支持。我們有理由相信,在那個僅有百分之六十二的投票率中,有相當比例的綠營中間選民選擇了不投票。
謝陣營對支持者的失望,應該有所察覺,故而曾以CEO組閣回應。然而,黨內顯然仍相信,強化雙元對立是讓綠營選民的萬靈丹。故而,新閣不但無法組成,對立的象徵人物,如杜正勝、謝志偉等,也都獲得留任。但當去蔣化、一中市場、一黨獨大、乃至西藏鎮壓,已逐漸激發綠營的危機意識時,鐽震案、粗口風波、小丑RAP,卻又不斷撩撥著綠營中間選民的道德感。過去綠營操盤手認為,只要祭起「愛台灣」與「台灣主體意識」的魔咒,所有弊端皆可以「新手上路」輕輕帶過;但他們未曾預見,這次泛綠中間選民顯然真的傷透了心。入聯公投案領票率所以低於謝長廷的得票率,無疑傳達了這些選民,不再理所當然支持主權議題的轉變。
由於泛綠中間選民的鬆動,謝長廷甚至到選前一天也都還投注於「鞏固基本盤」的努力。如果在立委敗選後,謝能先就過去八年的貪腐無能表達自省與歉意,泛綠的中間選民畢竟還是會因族群情感,而給予應有的溫暖。謝也因此可以勻出更多的時間,爭取藍綠「中間選民」的認同。但由於對黨內權勢的瞻前顧後,謝選擇視而不見,甚至在投票前幾天讓陳水扁四處跑場。結果是,謝既無法贏回泛綠中間選民的信心,對於藍綠間的另一類中間,也因無暇與馬陣營的Long Stay、騎鐵馬、及拜廟掃街拼場,而落得拱手讓人。兩類中間的落空,應該是執政黨候選人慘敗的結構性因素。
(本評論代表作者個人之意見)
(聯合報,2008,3,23)
謝大敗 肇因中間的失落
作者楊泰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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