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二次大戰期間曾紅極一時的「行為學派」,有過一個膾炙人口的實驗,即心理學家為證明「恐懼」並非天生,在實驗中出示老鼠任其在幼兒身上亂竄,幼兒因未曾見過老鼠不僅不知害怕,甚至和老鼠玩了起來。一但實驗者將老鼠的出現和突如其來的巨響連結同時出現,幼兒原本只是受到巨響的驚嚇,然經過幾次連結實驗之後,幼兒在無巨響形情下開始會害怕老鼠,不久之後,甚至連「毛茸茸」的玩具都會產生排斥。這個實驗除了證明人的行為模式可以從學習中建構,也暗示著人具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的敏感,尤其對某些曾被深刻「驚嚇」者而言,「草繩效應」也許會伴隨著往後相當長的時日,並成為人格發展過程中的一個缺陷。
「草繩效應」在現實社會中,不乏見於人與人之間的相處,至於國與國之間的互動,也常因護國心過切而產生憎恨他國之心,也是基於相同的心態。台灣今天政局混亂、行政效率低落、經濟情勢惡化、以及失業率竄升,多少和各政黨所存在「草繩效應」有關。值得注意的,這種現象不僅未隨時間消弭,甚至還代代相傳,使得整個社會神經長期緊繃;只要一塊落石,就以為要山崩,一句話也可以令股市大跌!尤其是執政者的「草繩效應」所引起的衝擊更大。例如,新政府一開始就認定過去政府是腐敗、無能與黑金,視整個行政系統為無效率的舊官僚,凡是和國民黨有關的都是「不好的」與「惡質的」。這樣的思考邏輯,顯然是因為曾經受過「巨響」的驚嚇,到現在只要見到「毛茸茸」的東西就會不爽!於是,執政者不容易看清問題的真正癥結,總以為問題是因為有人(在野黨)作對所致;將大部分心力放在對抗「老鼠」而非找出「巨響」的來源,使得執政所需要的宏觀與氣度,至今仍無法彰顯出來。
最近,就在各界討伐「台灣論」關於慰安婦之不當言論之際,民間出爐了兩份民調,值得關注。這兩份民調分別為電視業者與立法委員所執行,兩者調查方式雖然不同,但均反映出民眾普遍對當前政府之不滿。前者還比較了過去歷次調查,發現民眾對陳總統、張院長與內閣整體的滿意度,分別為34﹪、25﹪與28﹪,均創下了新低紀錄;其中更有63﹪民眾認為新政府不如舊政府。新政府上台將近十個月,對於這樣的趨勢,不能再以在野黨蓄意杯葛,有意炒作新聞來看待。
過去的舊政府曾經犯過錯,所造成的「巨響」雖然帶來過驚嚇,畢竟「巨響」已過,今天的執政者實不須停留在殘存的恐懼中,不僅自己失去方向,也為無辜者帶來新的恐懼。試想今天台灣失業率和歐美國家相比,其實並不高,股市也沒有創下新低,可是卻有哪麼多的自殺!原因很簡單,自殺者總以為生不如死,如果國家沒有明確的方向,民眾何來的信心與未來?當活著痛苦而看不到未來的希望時,生不如死的想法就會湧現。新政府即將屆滿一週年,「逝者已以、來者可追」新政府的思維邏輯極需調整,各政黨也應跳出「草繩效應」,台灣社會才不會過於泛政治化,社會秩序才能回歸正常!製造出更多社會的不安應該跳出驚嚇,了解當下的問題,面對現實來解決問題。
過去這幾天,從核四宣佈復工但未落幕所帶來的紛擾到慰安婦事件,多少都反映著存在政治人物內心的無名恐懼!前者害怕被認為失去反核立場,而無視於法理程序硬拗到底,後者恐被指責不愛台灣,而掀起誰最不愛台灣的論戰!
在閣員當中,張院長與三位財經首長的滿意度均在兩份民意調查中敬陪末座。都是強調過去不良經驗所帶來之徵候群,我們稱之為「草繩效應」。也許在台灣社會中,實驗室當中的「老鼠」是「國民黨」,由於這兩份民調施測期間均為二月底,民眾態度除了對執政者的信仰與價值判斷之外,主要影響因素應為政府宣佈復建核四卻又訴之於公投所帶來的政治紛擾,以及總統府資政慰安婦自願說所引發社會各階層的不滿。我們不希望藉民調結果來打擊政府的威信,但看到社會再度陷入泛政治化的漩渦,呼籲正視民調結果,針對民眾的需求與態度,來解決問題而不是製造問題!
何以說核四公投與慰安婦自願說,是當前民眾對政府滿意度下降之可能因素?由於核四作為當下能源政策的選擇之一,原本是一項專業評估,新政府上台刻意將核四議題與「非核家園」畫上等號,並賦予道德外衣(愛台灣、愛土地),據此廢核四其實並未能解決台灣未來能源短缺的問題,也未能因此而達成「非核家園」。經過百日懸宕好不容易落幕,如今又將核四稱做重大公共議題須訴之公投,令不少民眾覺得政府在硬坳!要其結果,雖然有人將此調查結果硬坳為政府宣佈復建核四無助於聲望之提昇,其實這可能是多元整體的態度反應,包括值得注意的。
(本評論代表作者個人之意見)(本文曾發表於90.03.03聯合報民意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