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總統候選人電視辯論會雖首度採用了公民提問之創新作法,但這場辯論會卻也同時破壞了遵守憲政體制的政治文化。依據我國憲法之規定,行政院才是「國家的最高行政機關」,且行政院的施政方針及重大政策均須向立法院負責。然而,兩位總統候選人在辯論會中侃侃而談的政策,絕大多數將來都卻必須由行政院長和立法院來決定,故現在總統候選人大開政策支票的情形,難道不正是助長了憲政體制可不被遵守的政治文化?

馬謝企圖打迷糊仗

我國憲法並未明確規定外交、國防及大陸事務歸屬於總統的職權,但至少總統從《憲法》增修條文第二條第三項「總統為決定國家安全有關大政方針,得設國家安全會議及所屬國家安全局,其組織以法律定之」的規定中,勉強取得了掌有這三項職權的依據或「憲政慣例」。因此,昨日在總統候選人電視辯論會中的公民提問,由於絕大多數均不屬於外交、國防及大陸事務三項總統的職權,故象徵民主的公民提問在憲政體制的意義上來說,實際上都已成了「假問題」。針對此一現象,我們必須思考為什麼在我們的「公民社會」中,可以為了「民主」而一再漠視遵守「憲政體制」的憲政法治?

撇開兩位總統候選人面對公民提問的設計時,不得不預先準備而暢言政策不談,這兩位候選人在整場辯論會進行當中,均未藉機會昭告自己應有的憲法職權,卻顯示出兩位候選人在「道德上」都有「打迷糊仗」的意圖。對於馬英九而言,國民黨在立法院已經掌有四分之三絕對多數的優勢,他本可在辯論會中強調提出的政策主張乃代表國民黨,故未來當選後他將只專注外交、國防及兩岸大陸事務之政策,其他事項則由所任命的行政院長和立法院,共同兌現他代表黨所提出的政策。

反觀謝長廷的表現,由於他未能正視自己的憲法職權,因而終究未能「化弱勢成助勢」。謝長廷自己曾經明確表示過,如果他當選總統將要做個「釋出行政權」的「消極總統」,此即隱含了他仍可保有國防、外交及大陸事務的「國安權」。因此,如果謝長廷在這場公民提問的辯論會中,能真的以做個「釋出行政權」的「消極總統」之態度,宣示自己所提出的民生經濟等政策,未來將可透過立法院同黨委員來表達,以及靠著憲政體制所賦予的「覆議權」來爭取支持,或許還能因讓人感受到他的謙卑與遵守憲政體制而加分。然而,謝長廷既宣示未來要做個「釋出行政權」的「消極總統」,卻又未能在辯論策略上大開大闔,反倒使他所強調的「誠信」及兌現競選支票的能力,均已受到了質疑。

總統制發展被鎖定

無論馬英九曾宣示過的「修憲不如守憲」,或是民進黨意圖修憲改為的「內閣制」,都與這場公民提問的總統候選人辯論會格格不入。

就我國的政治經驗與文化而言,不管是經由間接或直接選出的總統,朝向總統制發展的制度路徑就已被「鎖定」。而且,當總統改為直選後,就更加賦予了總統得以「擴權」的正當性。

因此,儘管世界上仍存在如愛爾蘭、冰島與奧地利等總統直選但採議會內閣制的國家,但以我國的政治文化而言,絕不可能發生如冰島總統選舉不大具有競爭性,甚至還有同額競選的情形。

(本評論代表作者個人之意見)

(蘋果日報,2008,2,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