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正要歡度春節,迎接農曆戊子新年的時候,非洲撒哈拉沙漠以南地區的查德共和國(Chad)首都恩加美納卻爆發激烈內戰,由鄰國蘇丹政府幕後支持的叛軍包圍了總統府、最高法院、礦務部與中國大陸捐建的「人民宮」。周末前後那4天裏,雙方死傷以百計,總統德比的性命岌岌可危。
查德原為法國舊屬地,至今仍駐有法國空軍的幻象式戰鬥機與1450名法國軍隊。在關鍵時刻,殖民時代母國的薩科奇總統立即伸出援手,派國防部長莫林趕去恩加美納,並且在聯合國安理會阻擋「非洲聯盟」所提派遣維和部隊的建議,從而扭轉局面,拯救了德比政權。
查德的東鄰正是蘇丹共和國的達富爾區。此前10天即1月26日,恰巧我應龍應台文化基金會之邀,在該會「思沙龍」講過一次「你所不知道的蘇丹達富爾」。有位蘇丹來華已經1年的留學生,帶著他同樣信奉伊斯蘭教的台灣妻子來聽講,勇敢地為他的祖國辯護,使500餘聽眾都為他的愛國情操感動。
那天講話時,我指出在蘇丹緊鄰的查德境內,由國際人道團體設立的難民營裏,已經收留了24萬4000名流離失所的達富爾貧苦人民。但我或他都想不到,1周後兩國邊境就發生衝突,且有擴大可能。如從查德再向南部延燒,連中非共和國(Central African Republic)也有被捲入之虞。
非洲今日所有種族、宗教與政治糾紛,全都是19世紀末葉,歐洲列強瓜分殖民地時,隨意亂劃疆界的後遺症。僅從書報去研究非洲問題是不夠的,一般人常認為在首都喀土穆的蘇丹中央政府要人都是伊斯蘭教徒,以阿拉伯裔為主,屬於Kikuyu與Kamba族;而世居西部達富爾的則是黑人,多為Luo與Luyia族,多半已經改信天主教了。但數百年來,各族縱然信仰不同,仍然會有通婚的結果,阿拉伯裔與黑人後裔已經很難分辨。那位蘇丹留學生就指著自己的臉說,他本人既有阿拉伯血統,也有黑人的遺傳。仔細看他的面龐,鼻樑挺直,五官端正,有阿拉伯人的特徵;但膚色黝黑,又與黑人無殊,外國人確實看不出來其間微細的差別。
打開天窗說亮話,非洲的紛爭戰亂絕大部份都是執政者為一己之私所造成,與國計民生無關。在蘇丹總統巴希爾的算盤裏,他原已與南部叛軍達成妥協,蘇丹南部選出的柯立爾現為第一副總統,南方在內閣也分到幾個部長職位,他已經讓出將近一半的權力,不可能再作讓步。
但西部達富爾區的人沿用原來南部叛軍「蘇丹解放運動軍」(Sudanese Liberation Movement)與「正義平等運動」(Justice and Equality Movement)的名號,受查德在幕後指使,要求也分一杯羹。極度不滿的巴希爾,因而供給武器彈藥,在幕後支持查德境內反對德比總統的游擊隊,直搗恩加美納,一舉攻入首都城內,包圍德比住處,而只因法國插手,才功敗垂成。
在此時刻,已成跛鴨的布希總統也來湊熱鬧。2月14日,布希親自舉行記者會,宣布他與夫人蘿拉15日起將訪問非洲5國。因為布希元月8日還趁蘇丹內戰雙方簽訂「全面和平協定」3周年紀念日,發表過聲明,我誤以為他此行可能與調停達富爾戰火有關,結果大失所望。
原來白宮女主人蘿拉自命為「非洲之友」,過去已分3次訪問過10個非洲國家。趁所有美國人只關注兩黨各自的總統候選人拼得你死我活,吸引住全球眼光之時,她選擇拖著丈夫再去趟非洲,為自己留下點去思,是件聰明事。
際此敏感時候,美國總統不便到蘇丹或查德去淌混水,避免刺激法國的薩科奇,這可以理解。因此布希夫婦此行只去貝南、坦尚尼亞、盧安達、迦納和賴比瑞亞。後4國蘿拉都曾經去過,只有原名達荷美的貝南(Benin)是舊法國屬地。台灣電視台春節後忙於追查陳冠希和多少明星拍過「不堪入目」的裸照上網公開,報紙則窮究謝長廷是否「線民」,都未提一字。
美國總統出訪,總要扮演「散財童子」的角色。布希行前,白宮宣布對非洲每年援助總額將自前年的40億美元遞增到2010年的80億美元,包括「海外私人投資公司」(OPIC)提供總數16.25億美元的投資保證、「千禧挑戰公司」(MCC)與坦尚尼亞簽訂6.85億美元的協議、以及和盧安達簽署對非洲第一個雙邊投資協定等。
但僅靠經濟援助,解決不了非洲的問題。蘇丹與查德邊境的戰就是最好的例證,只有從社會與教育各方面著手,等非洲人自我覺醒:際此全球化時代,他們必須趕上世界其他地區的進步時,才會有一點希望。
(本文刊載於97.02.18 中國時報第F2版,本文代表作者個人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