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政部長呂桔誠突然宣布辭職獲准,轉任政務委員,接任者為台大經濟系教授兼主任何志欽。這個消息讓媒體與社會各界皆跌破眼鏡,大吃一驚。分析其中原因,一是行政院保密工夫到家,事前絲毫未洩漏丁點風聲,令人感到意外;另一則是新任人選何教授的出線,行政院考量的標準為何,亦令人感到好奇。扁政府上台至今,六年期間換了六位財政部長,如此重要的內閣職位,更動換人如此頻繁,對於施政的連續性與一致性必然會有不利的影響。尤有甚者,亦會讓民眾對政府拚經濟與推動改革的能力產生信心的流失。阿扁總統任期只剩一年十個月,希望何教授是其任內最後一位財長,且能有傑出的表現。

除了財經學術界之外,一般社會對何教授的了解與聽聞並不多。根據近日來媒體的綜合報導,大約可知他是一位個性謙和有禮的君子,在美國工作十餘載,曾服務於內地稅局(即我國的國稅局),專長租稅逃漏的稽查與資訊管理,並曾發表多篇代表性的著作。三年前回國後,任教於台大經濟系,不久即接任系主任職務,從而可見其在人際關係的處理上,必定相當圓融與和順,同時亦顯露出其對擔任行政工作的積極態度。他在接受記者訪問時,強調他接任財長乃是希望能「為國家做事」,但卻謹守分際不願對尚未正式上任的職務表示意見,由此可略為窺知其既內歛沉穩又勇於爭取的個性。

一般而言,學者的特質通常具有強烈的理想性與批判性,凡事以專業立場出發,論理以客觀中性自許,是故政府官員大都頗尊重學者,但卻並不一定喜歡學者。何教授回國這幾年,時常參與國內各種財經政策或學術研討會,更有許多機會擔任政府諮詢顧問,襄贊決策的制定。惟考諸其平常的發言,大都比較符合「與人為善」的性質,對政府施政的批評,不但態度平和,且充滿體諒。前財長林全對其特別倚重,與其此一人格特質不無關連,或許我們可以稱呼他是一位本來就具有「部長性格」的學者。去年社會討論最低稅負制的建立時,民間團體與財政學者皆要求改革的幅度與範圍應擴大,他則力排眾議傾向支持財政部限縮範圍及減少打擊面的主張,其當時的考量與一位部長決策應有的觀點,幾乎完全相符,可見其早就具備了政府施政最基本的務實性。如今真的當了部長,只不過是實現了其本來就「適合」擔任的職務。

惟正因為這樣的個性與特質,讓我們對其擔任財長的作為與能力,增添了些許的疑慮。我國國家財政正面臨惡化危機,債務持續不斷攀升,每年瑞士洛桑管理學院的國家競爭力評比,這個項目的名次倒退最多,嚴重影響政府整體施政效能的評等結果,何教授待人接物講求謙沖平和,但何部長做政策或改革決定就不能太過「客氣」,以免被社會誤會政府決策的正當性不足,進而為利益團體所牽制;何教授進退應對講求尊序有禮,但何部長做政策或改革決定就不能太過「軟弱」,以免在領導高層的政治干擾與施壓下,輕易棄守應有的專業立場;何教授與人溝通講求相互尊重,但何部長做政策或改革決定就不能太過「鄉愿」,以免在與其他部會協調稅改政策時,讓財政部或國庫成為最大的凱子;何教授人際關係講求面面俱到,但何部長做政策或改革決定就不能太過「討好」,以免在險惡可怕的國會生態下,成為不肖民代欺負的對象或犧牲品。換言之,何教授在做學者時,雖然已經「很像」一位部長,但真正擔任部長後,卻亟須把其何教授的性格,快速從何部長的身分中抽離出來,庶幾如此才能在面對高層干預、政商關係與國會生態三層錯綜複雜的壓力下,開展出真正符合專業與國家利益的財政與租稅政策。

總之,財政穩健為國家發展的基石,何部長在此時身膺如此重責大任,社會各界莫不予以最大的期許與關注。我們深知何部長是一個標準的「好人」,但社會更需要的是一位有決心、有魄力、有辯才且有堅持的「好部長」,俾帶領我們早日擺脫低迷的財經困局。

(本評論代表作者個人之意見)

(本文刊登於95年7月3日工商時報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