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總統選舉的時間相距約八個月,但阿扁總統與美國布希總統的選舉經驗卻有許多雷同相似之處。同樣都是尋求連任,而且最後結果都是以些微差距險勝,選戰贏得艱辛,社會在政治激情的挑動下,更呈現分裂與極化的現象。國事如麻,不同的國情文化、民主制度與政治環境,對於問題的解決方式或想法固然會有所差異,但一個永遠不變的共同因子,就是國家領導人的智慧與風格。相同的處境與難題,常由於領導者的表現與能力差別而導致完全不同的結局。阿扁與布希在前四年的任期中同樣都把國家財政搞得赤字連連,未來這四年,他們之中誰真正有能力落實稅改進而改善財政赤字,乃決定了其各自在國家貢獻上的歷史地位。

這次美國大選,財經議題似乎並沒有成為重要的焦點。四年前布希上台,美國正處於景氣擴張期的尾聲,所幸聯邦政府累積了巨額的財政盈餘,是故布希才可以採取大幅減稅措施,然亦因此導致財政惡化,政府收支從盈餘快速變成赤字。民主黨總統候選人凱瑞雖欲主打財經牌來困住布希,但一方面被布希辯稱美國經濟與就業從去年開始已明顯好轉,另一方面布希又巧妙地把選戰焦點轉移到恐怖主義,以爭取選民的支持,成功的分散了選民對財經議題的注意力。類似的情境亦出現在阿扁總統今年的選舉上。去年後半期開始,我國受國外景氣回升影響經濟情勢逐漸好轉,再加以整個選戰主軸被誘導至公投與本土化等意識形態的議題上,阿扁乃得以僥倖地化解掉任期中財經執政績效不佳的壓力與責任。從台美兩國的共同經驗發現,政治因素對財經專業議題的干擾與壓制是明顯而強烈的,是故設法降低社會上的政治對立減少財經議題過度政治化乃是未來兩國領導人從事財經改革的首要之務。

針對政府財政赤字問題,布希日前在一場公開記者會中,詳細說明其未來四年的經濟政策要點,其中租稅與社會福利為改革的核心。布希強調的租稅改革重點在於消除現行制度中獨厚特定利益的漏洞。在遵行「稅收中立」的原則下,他並不期待以稅改來解決財政赤字問題,欲縮減赤字,應該從預算支出的刪減及經濟成長的提高等方式來達成。依照其選前的承諾,減稅措施的「永久化」還是會持續進行,而為了達到五年內削減一半財政赤字的目標,似乎只剩下大幅縮減政府預算支出項目一路可走。其實,財務的數字邏輯很簡單,一個蘿蔔一個坑;減稅亦即稅式支出,既要改善赤字,又要維持減稅的存在,除非收入能增加,不然就只有依靠縮減其他支出以為因應。布希選擇以稅式支出取代一般預算支出項目的作法,不但徒然造成高所得者獲利較多的不公平後果,尤有甚者,減稅本身大多即是特定利益團體壓力下的產物,如今既要繼續維持減稅特權,但又矢言消除特定利益之漏洞,二者之間乃相互衝突與矛盾的政策選擇。

阿扁總統的連任就職演稅,並沒有提到財政或稅制改革議題。雖然從經濟發展咨詢委員會,到財政改革委員會,再到總統財經顧問小組,甚至於在「二○○八國家重點發展計畫」中明確羅列出財政或稅制改革的重要內容,但是整段改革列車總是無法正式鳴笛上路。非僅如此,這段時間各種減免稅的措施仍然不斷擴增,造成的稅收損失總計每年超過千億以上,租稅收入占GNP的比重亦降至百分之十二左右,年年依靠舉債度日,政府財政之窘困已出現危機的警訊。連任的總統應該比較沒有包袱,就像布希所言,「我在這場選戰中贏了一些政治資本,如今我打算把它花一花」,對於改革工作的推展,連任者比較可以放手一搏。阿扁前一任的財經政績的確乏善可陳,故不論是為了民眾的福祉,還是為了其個人的成就,阿扁都應該好好把握這個難得的改革契機,藉以創造歷史的功績與定位。其中,最困難但卻最具劃時代貢獻的改革項目,就是財政或稅制改革。所有的改革方案皆已備妥,等待的只剩阿扁總統的改革決心而已。

總之,阿扁與布希皆幸運的走上連任之路,但也都同樣面對了各自國家的財政難題。布希從我國經驗可以學習的是,萬勿輕易擴大減免稅的措施,一旦形成既得利益,要再改變將非常困難。反之,阿扁從美國經驗可以學習的則是,促進社會的和諧與安定,利用稅改的推行,重建國家整體經濟與財政的互動能力。最終,在改革的路途上,如果有必要,阿扁與布希可能都將無法逃脫務實面對「加稅」的考驗。

攸關券商近百億元認購權證應納稅額,能否順利回沖的國內首宗權證官司,日前經台北高等行政法院判決台北市國稅局敗訴,撤銷國稅局對大華證券發行認購權權利金課稅的原處分,要求國稅局另作適當處理。這樁訴訟結果一出爐,不但股市券商股價立即反映行情,所有其他發行認購權證的券商亦感到興奮與雀躍,此一判例形成其他相同案件的勝訴機率自然隨之增加。惟台北市國稅局的態度似乎仍然很強硬,對外發言「絕不和解,一定上訴最高法院」,並要券商不要高興太早,繼續據理力爭的決心非常明確。不過,有了前面的不利判例,財政部想要反敗為勝,未來須作的功課將更多且更扎實才行。 (作者為政治大學財政學系教授)

(本評論代表作者個人之意見)
(本文刊登於93年11月7日工商時報論壇)